段嘉树三岁半那年秋天,搬到了容时家隔壁。
搬家那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好得不像秋天,晒在皮肤上还有些发烫。
一辆大卡车停在两栋别墅之间的空地上,穿蓝衣服的工人们进进出出,搬着箱子、柜子、床垫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大家伙。
段嘉树被妈妈林夏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眯着眼睛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地方。
天很蓝,树很绿,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他不喜欢陌生,把脸埋在妈妈肩窝里。
“嘉树,看,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林夏拍了拍他的后背,指着那栋米白色的别墅。
段嘉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不关心房子长什么样。
他没有说话,但从妈妈肩膀上抬起头,往隔壁看了一眼。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个小孩,抱着一个橘色的皮球,正踮着脚尖往这边看。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眼睛照得很亮,嘴巴张着,露出两颗小门牙。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他不想和小朋友玩,小朋友很吵,很黏人,会哭,会把鼻涕蹭在你衣服上。
工人搬东西的时候,段嘉树站在新家门口的台阶上,手里被林夏塞了一个玩具,一辆蓝色的小汽车。
他不太喜欢玩汽车,但没有拒绝,握着那辆小汽车站在台阶上看着工人们来来回回。
“你好!”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段嘉树偏头看去。
那个小孩趴在栅栏上,橘色的皮球被他夹在胳膊和栅栏之间,整个人努力地往这边探,小脸几乎要挤进栅栏的缝隙里。
头发细细软软的,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葡萄。
“你好!”他又喊了一声,见段嘉树不说话,又把皮球举过头顶:“你要玩球吗?”
段嘉树看着他,没有回答。
小孩以为他没听见,声音更大了:“小哥哥!玩球吗!”
段嘉树握着那辆蓝色小汽车,站在原地,看着那双亮亮的、满是期待的眼睛。
他应该拒绝的,他不喜欢和小朋友玩,小朋友会哭会闹会把鼻涕蹭在你身上。
但那个小孩趴在栅栏上朝他笑的时候,露出了小门牙,白白小小的,段嘉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栅栏边。
两个人隔着一道铁栅栏对视,一个三岁半,冷着脸不说话,一个三岁,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叫容时!”小孩把皮球从栅栏缝里塞过来,塞得有点急,球卡了一下,他使劲往里推,脸都憋红了:“给你!”
段嘉树低头看着被硬塞到怀里的橘色皮球,球上沾着泥巴和果汁的痕迹,还有小孩手心的温度,暖暖的。
他抬起头看着容时,容时正趴在栅栏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像在等他的回答。
段嘉树握着那个球,转身走进了屋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着这个球进来,也许是想还给他的,也许是,不想还。
林夏正在客厅里指挥工人摆放家具,看到他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皮球走进来,愣了一下。
“嘉树,这球是哪来的?”
“隔壁的。”段嘉树低下头看着那个球。
“隔壁的小弟弟给你的?那你有没有说谢谢?”
段嘉树没有回答,他走进自己的新房间,把皮球放在床上,站在床边看着它。
橘色的,圆圆的,脏兮兮的。
他想了想,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贴纸。
蓝色的小鲸鱼,是他最喜欢的贴纸,一直没舍得用。
他把贴纸撕下来,贴在皮球上,端详了一下,又按了按贴纸的边缘,让它贴得更牢一些。
然后他抱起皮球走回了院子里。
容时还趴在栅栏边,怀里没了皮球,就抱着栅栏的木柱子,下巴搁在柱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段家的大门。
看到段嘉树走出来,他的眼睛亮了,整个人从柱子上弹起来。
“你出来了!”
段嘉树走到栅栏边,把皮球从栅栏缝里递过去:“给你。”
容时接过去,低头看到球上多了一个小鲸鱼贴纸,张大了嘴,他把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抱在怀里,笑了。
“小鲸鱼!”他抬起头看着段嘉树,“是你贴的吗?”
段嘉树看着他笑得弯弯的眼睛:“嗯。”
容时把球举起来对着阳光看,贴纸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球抱回怀里,低下头把脸贴在球上蹭了蹭。
段嘉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蹭这个球,但他看到容时蹭球的样子,觉得这个小孩好像也没有那么吵。
“小哥哥,你以后可以天天跟我玩吗?”容时从球后面探出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段嘉树看着那只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容时在栅栏那边蹦了起来,蹦得很高,皮球差点从怀里飞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抱紧了,又蹦了几下,笑声脆生生的。
林夏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儿子站在栅栏边和隔壁的小孩对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走,她笑了,走到栅栏边蹲下来,隔着栅栏看着容时。
“你就是隔壁的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容时!”容时仰着脸看着她“”“阿姨,你是小哥哥的妈妈吗?”
“是啊,你叫我林阿姨就好,你几岁了?”
“三岁!”容时伸出三根手指,举得高高的。
林夏被他那三根胖乎乎的手指逗笑了:“我们家嘉树三岁半,比你大半岁,以后你可以叫他小树哥哥。”
容时看向段嘉树,眼睛亮亮的:“小树哥哥。”
段嘉树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和那两颗小门牙:“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容时听到了。
他笑得更开了,小门牙全露出来,阳光落在牙齿上,白得发亮。
他把皮球又从栅栏缝里塞过来,塞到段嘉树怀里。
“小树哥哥,球放你那里,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段嘉树抱着那个贴着鲸鱼贴纸的皮球,看着容时跑回屋里的背影。
小小的,短短的腿倒腾得很快,跑起来的时候头发一颠一颠的。
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冲段嘉树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