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盯着慕容枭的背影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了一声。
沈栖舟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秦九语气淡淡的:“这个国主倒是痴情,大过年的不回北朔,留在这中宸陪爱人过年。就不怕北朔内乱?”
沈栖舟没接话。
秦九转过头看着沈栖舟,面具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要我过去揍他一顿吗?你消消气。”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要不要吃碗馄饨”。
沈栖舟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秦九的胸口,语气带笑:“那是你弟媳,被你伤又被你坑,你舍得再揍一顿?”
秦九挑了挑眉:“你说揍就揍,慕容枭皮糙肉厚的。”
沈栖舟揉揉眉心:“病秧子你是半点都不想装了是吧?再说了,大过年的,打打杀杀多不吉利。本楼主的手早好了,用不着你替我出这口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秦九听出了那轻松底下的东西,不是不疼,是过去了。
沈栖舟这个人,记仇,但不记恨。谁伤了他,他当时就还回去了,用不着记着。
慕容枭那一掌,他在养伤的那两个月里就已经还了,他让暗夜楼截了北朔一批军械,那批军械的价值,够慕容枭心疼三年。
秦九手指在沈栖舟的掌心里捏了一下,捏得很紧:“这次算了,下次不行。”
沈栖舟被他捏得皱了皱眉,但没抽手,反而反握住他,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开。
“秦侍郎!栖舟公子!”
秦九的手指一顿。
沈栖舟的眉头一皱。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大红色圆领袍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他跑得飞快,衣摆在身后猎猎作响,头上还戴着一只滑稽的猴子面具,但面具歪了,露出半张脸。
江书珩。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没有戴面具,一身玄色劲装,眉目深邃,嘴唇紧抿着看起来不太高兴。
额,是不习惯。他不习惯在这么多人中间穿行,人多,热闹。
二皇子,楚景川。
江书珩跑到秦九面前,差点没刹住,往前踉跄了两步,被身后的楚景川一把攥住后领拎了回来。
“你能不能稳重点?”楚景川的声音很低,带着无奈。
江书珩回头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不稳重了?我这不是看见秦侍郎他们了嘛!”
楚景川没再说话,松开了他的后领,站在他旁边,目光从秦九身上扫过,又落在沈栖舟身上,最后移开了,面无表情。
江书珩伸手把自己歪掉的面具扶正,然后凑到秦九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转头看了看沈栖舟,嘴里啧啧有声。
“你们戴上面具我也认得!”他叉着腰,得意洋洋,“栖舟公子更不用说了,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好看的人!”
沈栖舟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秦九看着江书珩,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楚景川身上,又移回来,嘴角慢慢勾起个笑。
“二位好事将近了?”
江书珩的笑容僵了一下。
楚景川那双冷峻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下。
江书珩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从嬉皮笑脸变成了傲娇:
“我家老头子哪是那么容易搞定的?年后再说呗,反正……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
楚景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里的东西,秦九看得很清楚。
无奈,宠溺,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秦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二殿下过年好。”
楚景川微微颔首:“秦侍郎过年好。”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不带什么感情。
江书珩受不了这两个人客套来客套去,拉着沈栖舟的袖子往前走:
“栖舟公子你别看花灯了,前面有猜灯谜的,我给您赢一盏最大的……”
沈栖舟被他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秦九。
秦九跟在后面,面具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温和笑意,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紫袍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偏头看了楚景川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得像在朝堂上请同僚先行。
“请。”
楚景川没有客套,与他并肩而行。
两个人走在江书珩和沈栖舟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
前面的两个人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像两盏移动的灯笼,一个红得热烈,一个白得清冷。
江书珩正拉着沈栖舟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猜灯谜的事,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时远时近。
沈栖舟偶尔回一句,语气淡淡的,但并没有甩开江书珩的手。
秦九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楚景川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并肩走了一段路,楚景川忽然开口了。
“那个位置,你有把握吗?”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被周围的喧闹声淹没,但秦九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清楚。
秦九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侧脸的轮廓在灯笼的光里明灭不定。
“怎么?”他的语气很轻,带着笑,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想站我这队?”
楚景川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前方江书珩的背影上。
江书珩正踮着脚尖去看一个摊子上挂的花灯,大红色的衣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没看中,又拽着沈栖舟往下一个摊子跑去。
楚景川的目光追着那个红色的身影,一直追了很远,才收回来。
“你要是能护着江书珩,护着平安王府,护着景皓和景衍,我站你这边。”
秦九的脚步顿了一下,之后继续迈步,姿态没变,连嘴角那抹笑的弧度都没变。
“二殿下这条件,开得可不小。”秦九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温和。
“护着江书珩和平安王府,还要护着四皇子和五皇子……这是要我当保人,保你一大家子的平安。”
“后边那俩也是你兄弟。”楚景川直言不讳。
秦九笑了笑:“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护得住这么多人?”
楚景川偏头看了他一眼:“西境宁家已经不安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