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过了一两天,夜里,六王子在王庭的书房里被绑走。
这是最疯的一次,因为王庭的书房在王帐的核心区域,四周全是护卫,巡逻的士兵每隔一盏茶的工夫就换一班。
秦九和慕容枭同时动手,秦九从东边佯攻,引开了大部分护卫,慕容枭从西边潜入,把正在读书的六王子连人带椅子一起扛了出来。
六王子被丢在了西戎王庭的寺庙里,光着膀子,头上戴着个纸糊的王冠,脖子上挂了块牌子,写着“未来的西戎王”。
寺庙里的喇嘛早上起来做早课,看到这一幕,手里的转经筒都掉了。
大王子是七个王子里最难抓的,他掌兵权,身边时刻跟着近百名亲兵,连睡觉都穿着铠甲。
秦九没有硬闯,他在王帐的供水系统里下了药,泻药。
大王子半夜跑了八趟茅房,跑到腿软,跑到亲兵们都跟着跑了八趟,跑到最后所有人都瘫在茅房里起不来。
慕容枭趁虚而入,把大王子从茅房里拖出来,拖到王庭的校场上,绑在了旗杆上,头上套了个麻袋,胸口贴了张纸条,写着“有味道的王子”。
又是一天夜里,二王子是在王庭的政务厅里被掳的。
他身边护卫最多,但那晚二王子独自在政务厅里批折子,批到深夜,批到所有护卫都困得睁不开眼。
秦九从屋顶上掀开几片瓦,用一根吹箭把二王子吹晕了,之后从窗户翻进去,把人扛走。
二王子被丢在了西戎王庭的马厩里,光着膀子,跟马睡了一夜,脖子上挂了个牌子,写着“本王子今日特价,欢迎领养”。
四王子体弱多病,常年住在医馆里养病,身边只有两个医童和几个护卫。
秦九和慕容枭同时动手,慕容枭把护卫引开,秦九把四王子连人带被子一起卷走了。
四王子被丢在了西戎王庭的厨房里,光着膀子,手里攥着根擀面杖,胸口贴了张纸条,写着“本王子今日主厨,特色菜:西戎王八汤”。
七天,六个王子。
七个王孙,六个被抓,全部被丢在了侮辱性极强的地方。
唯一幸免的是七王子,十四岁的孩子,秦九说“年纪太小,抓了也没用”,慕容枭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但他在七王子的帐篷门口放了一朵草原上象征平安的格桑花,算是对这个孩子的一点善意。
西戎王庭炸了。
西戎王在事情发生的第十天夜里收到第一个消息时,把茶杯摔了。
收到第二个消息时,把桌子掀了。
收到第三个消息时,他把王帐里的东西全砸了,砸完之后瘫在地上。
之后几天他已经砸不动了,只是躺在满地的碎瓷片和破布堆里,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七个儿子,除了那个才十四岁的小儿子,全被掳走了。
全被丢在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全被扒光了衣服,全被贴上了侮辱性的纸条!
全天下都会知道,西戎王庭的王子们,被人像抓小鸡一样抓走。
他的脸没了,西戎的脸没了。他在草原上攒了三十年的威严,在一夜之间碎了个干干净净!
他站起来,拔出腰间的金刀,对着空气砍了几刀,砍完之后气喘吁吁,刀掉在地上,人也掉在地上。
他趴在满地的碎瓷片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中宸,谁干的?曜是谁?
那些被掳走的王子们,醒来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们只记得一道黑色的身影,或者一道白色的身影,或者两道身影同时出现。
他们只记得面具,黑色的鬼面具,或者银色的狼面具。他们只记得黑发和白发。
没有军队,没有番号,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
只有两个戴面具的人,带着一群黑衣杀手,在十天之内,把西戎王庭的六个王子,从重重护卫中一个一个拎了出来,丢在了最丢人的地方。
消息在半月内传遍了五国。
南漓的朝堂上,南皇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后说了一句:“中宸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条疯狗?”
东煌的朝堂上,大臣们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北朔干的,有人说是中宸干的,有人说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干的,莫衷一是。
中宸的朝堂上,消息传来的时候,正是早朝。
高公公从殿外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加急战报,脸上的表情有震惊,还有一点点藏都藏不住的激动。
他走到皇帝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把手里的战报呈了上去。
皇帝接过战报,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放在龙案上。
满殿朝臣都看着皇帝,等着他开口。
太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风铃的声音。
“西境战报。”皇帝开口了,声音平稳得不太正常。
“凉州城已经平定,宁家所有族人正在押往京城的路上。太子殿下安然无恙,已启程返京。”
满殿朝臣齐齐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太子没事,宁家倒了,西境平定了。这场仗打了不到两个月,就结束了。
秦九这个人,真的是……妖孽。
但皇帝没有说完,他拿起龙案上那份战报,又看了一遍,这才放在一边,从高公公手里接过另一份。
那是暗网从西戎王庭传回来的密报,被高公公夹在战报里一起呈上来了。
“还有一件事。”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西戎王庭出了点事。七个王孙,六个被抓,全部被丢在了……嗯,不太体面的地方。”
满殿死寂。
安静了三息,太和殿炸开了锅。
“什么?六个王孙被抓了?!”
“谁干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西戎王庭的护卫是纸糊的吗?六个王子,全被抓了?滑天下之大稽!”
“这不可能是普通人干的!这是有预谋的!是有组织的!是有……”
“是秦侍郎!”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太和殿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文官队列前排那个空着的位置。
秦九不在,他还在西境,还没有回来。但他的影子,此刻比他在的时候还要大,还要重,让人喘不过气。
贺成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他想起秦九在兵部跟他讨论西境军演时说的那句话。
“贺将军,您说,三万人对五万人,怎么打才能伤亡最小?”
他当时说“围而不攻,断其粮草”,秦九摇了摇头,说“太慢了”。
他问“那你怎么打”,秦九笑了笑,没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秦九的打法是不打,是去抓西戎王庭的王子,用六个王子换宁崇山的命,换西境的和平,换西戎不敢再犯。
秦弘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他在笑。
这个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的老臣,这个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一品大员,这个从不在人前失态的老人,此刻站在那笑得像个孩子。
陛下,这个孩子他长大了,长得比您想象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