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暴雪停歇。
互诉衷肠的日子里,盖勒特的高烧终于退去。脸色依旧带着未散的苍白,但总算熬过了这一次的魔力反噬。
他们与寺庙中前来送行的喇嘛们合十道别,随即踏入茫茫雪原。黄毛被厚实的衣物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被格林德沃揣在怀里,一同走向雪山深处。
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他们在一处山崖裂缝旁发现了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溪流。黄毛好奇地将爪子从特制的小手套里抽出来,试探性地伸进溪水,却瞬间触电般缩回,龇牙咧嘴地甩着爪子。
“痛!是死亡的味道……水里有坏东西!”它声音尖利,胡须因紧张而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盖勒特闻言蹙眉,裹紧衣袍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淡蓝色魔力,轻轻拂过溪边的积雪。融化的雪水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灰黑色,凑近能闻到隐约的硫磺与腐朽气息——与他们在挪威溶洞中见过的黑魔法污染如出一辙。
“水源开始被污染了,”他沉声对着阿不思说道,“黑魔法的气息正在顺着水流扩散。”
阿不思与他并肩而立,魔杖无声滑入手中,一层透明的防护结界悄然展开,将两人和精灵的气息、身形都完全隐匿。“黄毛的感知不会错,他们目前应该就驻扎在这条溪水的上游。”
逆流而上,越往深处走,积雪越薄,裸露的黑色岩石越多。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适的魔法波动。走到一处,黄毛突然压低身子,四只爪子紧紧扒住地面,指向一处背风的山坳。
那里支着三顶显眼的黑色魔法帐篷,中央生着篝火,周围都是黑色的脏水。
篝火旁,一群穿着厚实袍子的奥比斯库尔家族巫师正围着一头黄金巨龙忙碌,颈部的鳞片被他们揭开,露出内部复杂的齿轮与核心。
在那复杂的伪龙核心处,是一颗黑色的龙心。在它的跳动下,巨龙的胸腔微弱起伏着,但那呆板的咚咚咚的声音下,只有齿轮转动的咔哒声,绝无一丝生气。人造的金色巨龙眼中是猩红色的火焰,明明是按照东方巨龙一族和善宽和的面相进行打造,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的邪恶与不耐烦。
“快点,你们这帮无用的废物,再修不好我就吃了你们!”说出这话的,不是别的什么,正是那炼金术造出的恶龙。他粗壮的爪子上是锋利的金色巨爪,覆盖着层层叠叠厚重的金色鳞片,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人感受到疯狂和狠辣
很难说,他们到底算不算成功。作为同样对炼金术颇有研究的阿不思和格林德沃不得不感慨,奥比斯库尔家族在人造生命的造诣已经走到了尖端水平。不管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确实借助黑魔法和龙心,造出来这样一个有意识,能自主控制行为的伪龙。只不过,这代价是显而易见的。人造生命本身就和炼金术本身一样,只能得到自己原本并不想要的产物。
帐篷前,里奥·奥比斯库尔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切。两名炼金术士抬着铁笼走来,笼中关着两只尖叫挣扎的雪猿。金龙粗暴地将他们拽起来,直接扔进了自己散发着恶臭,长着尖牙的大嘴里。
“还是不够!”金龙烦躁地跺脚,引得周围又有雪崩的迹象。他猩红无情的眼睛扫视抬着笼子的两个人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抓过那两个巫师,直接吞吃入腹。末了,他在里奥惨败的脸色下打了一个饱嗝,邪恶的朝他咧嘴一笑,随即安静下来让他们继续修理自己的鳞片。
这一幕过于恐怖,精灵女孩黄毛吓得牙齿打颤,紧紧的抓着格林德沃的外套,埋着头不敢抬起来。
盖勒特与阿不思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奥比斯库尔家族造出的巨龙,只怕是个大祸患。
“先离开这里。”盖勒特轻轻拉动阿不思的衣袖,结界随之收拢。三人借着雪坡掩护悄然后退,直至远离营地才停下。
“他们离目标很近了,”阿不思呼出一口白气,“我们必须更快找到天际边缘。”
黄毛用鼻子朝雪山更高处拱了拱:“那边。”
三人不再犹豫,转身没入茫茫雪山。在不知道走了多久后,黄毛的鼻子再次上下动了几下,指引他们来到一处隐藏的冰洞。穿过狭长而曲折的天然冰洞,洞壁闪烁着幽蓝的微光。当眼前豁然开朗时,一片惊人的景象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一个被环形雪山紧紧怀抱的隐秘山谷,与外界肆虐的风雪截然不同,这里温暖如春。山谷中央,是一汪宛如巨大蓝宝石的湖泊,湖水清澈透亮,泛着幽幽的磷光。湖边,盛开着大片大片摇曳的紫色花朵,花瓣边缘仿佛跳动着无形的火焰——正是传说中的龙焰花。
然而,这片宛如仙境的土地却死寂得可怕。除了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和湖面的细微涟漪,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嘶。一种被凝视的感觉无处不在。
盖勒特能够明显感受到这凝视对他表现出的排斥和厌恶。他上辈子曾因为私欲屠杀过拥有至高纯净力量的麒麟。麒麟和龙族同属上古神兽,自然对他感到厌恶。
阿不思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搭在盖勒特紧绷的手臂上,一股温和坚定的魔力缓缓输送过去。他身上那种特有的、经历过痛苦却依旧选择仁慈与守护的气息,显然也让隐藏的存在感到了困惑。
他深吸一口气,面向空无一物的湖泊与花海,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说道:
“我们并非怀着恶意而来!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这位是盖勒特·格林德沃。我们受一位朋友所托,前来示警!奥比斯库尔家族已经逼近此地。他们用萨门托娜的心脏,制造了一条以龙心驱动、靠吞噬生灵维持的伪龙!他们就在近处,你们应该能够感知到。”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恳切和急迫。
“我们理解你们的警惕,尤其是对我和我身边这位同伴的疑虑。但我恳请你们,至少给我们一个对话的机会。危机迫在眉睫,无辜者的生命正在消逝。他们随时都会来到这里。而既然他们不远万里而来,一定是已经做好了捕获龙族的准备。”
长时间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就在盖勒特和阿不思几乎要失去耐心时,湖畔对面,一片巨大的山岩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一道银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从结界中探出。
她通体覆盖着月光般皎洁的银色鳞片,流畅的线条显示她还处于青年期。颈后和尾尖,飘逸着如同初春嫩芽般的青色绒毛,无风自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对淡黄色的、如同琥珀般晶莹的龙角,以及唇边几根同样颜色的、微微颤动的长须。
她是一头年轻的、显然鼓足了勇气的龙姑娘。她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先是警惕地扫过气息复杂矛盾的格林德沃,最后落在了气息温和的阿不思身上。
“我是希拉,”她的声音清脆,带着龙族特有的嗡鸣,直接响彻在两人的脑海中,“你们提到了萨门托娜,那是我的姑祖母。你们身上确实有她的印记,但是很微弱……”她犹豫了一下,巨大的银色头颅微微偏了偏,“天际边缘不欢迎人类,尤其是……带着死亡气息的访客。”她的目光再次不安地扫过格林德沃。
“即便我们带来的是善意的警告吗?”盖勒特接口道。“萨门托娜丧命于千年前,就死在这个家族的巫师编织的阴谋中。他们切分了她的身体,夺走了她的龙心。现在他们要故技重施,用黑暗的魔法力量造出来一个可怕的怪物,他们的目标就是你们!他们要这里所有的龙,所有的龙的龙丹。”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眼前这两个巫师,一个身上带着让她亲近又困惑的仁爱气息,另一个虽然萦绕着灵魂破碎的死亡诅咒,却又能看得出来坚定而果敢。而且,他们精准地说出了“龙丹”,这是他们龙族的秘密,极少为外族所知。
阿不思的面色凝重,他迎着希拉震惊的目光继续说:“我们亲眼见到了那颗跳动的黑色龙心,它被嵌在那头伪龙的胸腔里,困在那具邪恶的躯壳里。
他们就在外面,那条吞噬生灵的伪龙和它的主人。如果你们继续躲藏,只会被逐个击破。你们需要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