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烨的瞳孔骤然放大了。
“真的?”
他几乎要从椅子上蹦起来,双手撑着扶手,整个人往前倾,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叹,面上却依旧平静。
“臣的意思是,”
“表面上,臣住在内阁那边的值房里。这样对外面说起来,臣是在内阁办公,于礼合规,朝野清议也好听。”
“实际上,臣来乾元殿的偏殿住。这样离陛下近,有什么事也方便。”
“只是此事不宜声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景烨听完,整个人愣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越翘越高,最后几乎咧到了耳根。
“好!”
他一拍扶手,猛地站起来,声音响亮得整个乾元殿都在嗡嗡回响。
“就这样办!”
他在殿中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兴奋得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
“乾元殿的偏殿……朕记得东偏殿空着,那屋子朝向好,冬天日头能照进来大半日。”
“西偏殿也行,西偏殿离朕的寝殿更近,抬脚就到——”
他说着,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萧衍之,眼睛亮得惊人。
“皇叔想住哪边?”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唇角。
“东偏殿吧。”
他温声道.
“那边安静些,臣处理公务也方便。”
“好!东偏殿!就东偏殿!”
李景烨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让人去收拾。
他转身就要喊张茂,却被萧衍之叫住了。
“陛下,”
萧衍之站起身,面色郑重了几分。
“此事不宜声张。内阁那边的值房照常安排,对外只说臣住在那边。”
“乾元殿这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李景烨听懂了。
否则朝中那些言官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
谢兰亭就是第一个会跳出来的人。
李景烨用力点了点头:“皇叔放心,朕明白。朕只让张茂去安排,旁的人一概不知。”
萧衍之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张茂的通禀声。
“陛下,谢相求见。”
李景烨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看了萧衍之一眼,萧衍之面色如常,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来得倒是快。
“让他进来吧。”
李景烨坐回椅子上,努力板起面孔,恢复了那副少年天子的威严模样。
只是他方才哭过的痕迹还挂在脸上,眼眶红红的,怎么看都威严不到哪里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兰亭大步走进殿中,玄色官服,面色清冷,目光在殿内一扫。
先是落在小皇帝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上,微微一顿。
然后移到他身旁那道月白的身影上。
萧衍之正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兰亭收回目光,撩袍跪倒。
“臣谢兰亭,参见陛下。”
李景烨清了清嗓子:“谢相平身。谢相这么早来,有何事?”
谢兰亭站起身垂下眼,面色不变。
“臣来禀报今日的内阁议程,顺便想问问陛下,摄政王在宫中的值房,可定下来了?”
李景烨的心虚了一瞬,下意识去看萧衍之。
萧衍之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
“方才陛下与本王商议过了,本王的值房设在文华殿东侧,与谢相挨着。”
李景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文华殿东侧,就那里。”
谢兰亭闻言,眉头微微松了松。
值房的事定下来了,那承明殿的事?
他正要开口再问,萧衍之已经站了起来。
“陛下,时辰不早了,该准备内阁议政了。臣先告退,去文华殿那边看看值房的布置。”
他说着,对李景烨行了一礼,又对谢兰亭微微颔首,便转身往殿外走去。
淡青色的衣角从殿门处一闪,便消失在晨光里。
李景烨望着那道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谢兰亭站在原地,看着小皇帝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了。
“陛下,”他忽然开口。
“定下来了。”李景烨飞快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就住文华殿那边的值房。谢相不是要挨着皇叔办公吗?朕准了。就这样吧。”
他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内殿走去,留给谢兰亭一个金灿灿的龙袍背影。
谢兰亭站在原地,面色沉沉的。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转身走出乾元殿,沿着宫道往文华殿的方向走去。
晨光铺了满路,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投在青石板上。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乾元殿的殿角。
小皇帝今日的反应,似乎太过痛快了些。
还有萧衍之。
谢兰亭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伐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心里隐隐约约浮起一丝说不清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