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殿门，面色苍白如纸。
他想起方才萧衍之差点晕过去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
霍行舟的反应比他直接得多。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把人气跑了。”
李景烨站在最前面，离殿门最近。
他望着皇叔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谢兰亭和霍行舟。
“怎么办？”
这两个字从少年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无措，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谢兰亭沉默了片刻，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声音哑哑的。
“王爷生气了。”
霍行舟从双手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废话，我当然知道他生气了，那现在怎么办？”
谢兰亭没有回答。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李景烨走回来，没有坐回自己的椅子，而是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看谢兰亭，又看看霍行舟。
“朕……朕从来没见皇叔气成那样过。”
“皇叔的脸都白了。”
霍行舟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藻井，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
“他这辈子，怕是真装不下别人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景烨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句：“朕知道。朕一直都知道。”
谢兰亭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膝上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霍行舟看着他们两个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可我还是不想放手。”
谢兰亭抬起头，看向他。
霍行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穿过空旷的大殿，落在殿门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光里。
“我知道他心里有人，知道他不会喜欢我。我在边关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没想明白？”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另外两个人说。
“可想明白了又怎样？想明白了就不想了吗？”
谢兰亭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臣也是。”
李景烨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堵了许久的酸涩散了一些。
“那现在怎么办？”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谢兰亭先开了口。
“王爷生气了，我们不能逼他。越逼，他越躲。”
霍行舟点了点头：“有道理。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李景烨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皇叔心软。”
谢兰亭和霍行舟同时看向他。
李景烨被两个人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几分：“朕……朕说的是实话。皇叔就是心软。他嘴上说得再硬，心里其实——”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谢兰亭和霍行舟都听懂了。
霍行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咱们就慢慢来。”
谢兰亭看着他：“慢慢来？”
“对。”
霍行舟点了点头。
“他不是说了吗？他不能辞官，不能躲，每天还得上朝、议政、批奏章。咱们三个，一个在朝堂上天天见，一个在值房隔壁天天见，还有一个——”
他看了一眼李景烨。
“是皇帝。”
李景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用力点了点头。
谢兰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不逼他，不躲他，就在他身边待着。”
霍行舟一拍大腿：“对！就是这话！他总不能把我们三个都赶走吧？”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可那沉默里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过了好一会儿，李景烨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那……皇叔要是再生气怎么办？”
谢兰亭和霍行舟同时沉默了。
是啊，要是再生气怎么办？
霍行舟想了想：“那咱们就少往他跟前凑？”
谢兰亭摇了摇头：“不行。不往他跟前凑，他更不会把我们当回事了。”
李景烨眨了眨眼，忽然说了一句：“那咱们就……轮流来？”
谢兰亭和霍行舟同时看向他。
李景烨被两个人看得有些紧张，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就是……就是不要三个人一起去找皇叔。一个一个来。皇叔看见一个人，可能不会那么生气。要是看见三个人——”
他缩了缩脖子。
“就像今天这样。”
谢兰亭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陛下说得有道理。”
霍行舟也点了点头，可他的眉头还是皱着。
“那谁先去？”
三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霍行舟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我先去。”
谢兰亭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凭什么？”
霍行舟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赖皮。
“就凭我跟他认识的时间最长。他生我的气，过两天就忘了。生你们的气——”
他看了谢兰亭一眼。
“那可就不一定了。”
谢兰亭的面色微微一沉，却没有反驳。
因为霍行舟说的是实话。
他跟王爷的交情，确实不是旁人能比的。
李景烨站在一旁，看着霍行舟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忽然开口。
“朕也要去。”
霍行舟一愣：“你去做什么？”
“朕是皇帝。”李景烨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朕去找皇叔议事，天经地义。”
霍行舟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谢兰亭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你们别争了。”他的声音冷冷的，“谁都不许去。”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谢兰亭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面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王爷今日气成那样，你们再往他跟前凑，是想把他气出个好歹来吗？”
霍行舟和李景烨同时沉默了。
谢兰亭看了他们一眼，声音放软了几分。
“今日先散了。让王爷静一静。明日——明日再看情况。”
霍行舟想了想，点了点头。李景烨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各自往殿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