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亭的马车停在街对面,车帘被掀开一角,亲眼看着萧衍之手忙脚乱地冲进了王府。
跑得真快。
谢兰亭的唇角慢慢翘起来,越翘越高,最后几乎咧到了耳根。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捂住了脸。
“嘻嘻嘻嘻嘻嘻嘻……”
低低的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却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车夫坐在外面,听见车厢里传来的古怪声响,有些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
帘幔垂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问,老老实实地坐着等吩咐。
车厢里,谢兰亭放下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完美。
今天的计划,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早上在王府门口解围。
虽然王爷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上了马车,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出现了,他替王爷赶走了那群莺莺燕燕,他让王爷知道,他谢兰亭随时随地都在。
然后支开裴影,钻进值房端茶倒水磨墨递折子。
这个更是绝妙。
王爷嘴上说“不需要人伺候”,可他递过去的茶喝了,递过去的奏章批了,从头到尾没有赶他走。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爷不讨厌他待在那里。
不讨厌,就是喜欢。
谢兰亭在心里把这个逻辑链条补得严丝合缝,满意地点了点头。
傍晚那一出,更是点睛之笔。
谢兰亭靠在车壁上,回想起夕阳下萧衍之那张绯红的脸,心跳又快了半拍。
王爷脸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王爷对他脸红了。
红得那么明显,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连掩饰都来不及。
谢兰亭弯起唇角,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汪泉水。
他叫“衍之”的时候,王爷没有说不行。
他说“随便你”的时候,声音又轻又急,像是什么东西烫了嘴。
这不是讨厌。
这绝对不是讨厌。
谢兰亭越想越笃定,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
不愧是二十八岁就当上宰相的我!
他在心里把自己狠狠夸了一遍,然后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对车夫说:“回府。”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
马车辘辘驶动,穿过夜色中的长街,往宰相府的方向去。
谢兰亭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计划了。
今天叫“衍之”,王爷没有反对。
那明天呢?
明天能不能叫得更自然一些?
能不能在叫的时候离得更近一些?
能不能……
谢兰亭及时刹住了这个念头。
不能急。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日这一套计划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轻不重。
若是操之过急,反倒会弄巧成拙。
得慢慢来。
一点一点地靠近,一点一点地让王爷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声音,习惯他叫“衍之”时的语调。
等王爷彻底习惯了,就不会脸红了。
等王爷不脸红了,就会开始觉得他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
等王爷觉得他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
谢兰亭的唇角翘了起来。
那就是他赢的时候。
马车在宰相府门前停稳,谢兰亭下了车,大步流星地走进府里。
他没有去卧房,而是径直往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点上灯,烛火摇摇晃晃地亮起来,将整间屋子照得暖黄一片。
谢兰亭在桌前坐下,弯下腰,伸手探入桌下的暗格,取出那只紫檀木匣子。
匣子不大,却沉甸甸的,里头装着他这些年的所有心思。
他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信笺,一封一封,按年份排列,最早的那封纸已经有些发黄了。
谢兰亭将它们一封一封地拿出来,摊在桌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些信,是他这些年的全部心事。
每一封都是证据,证明他喜欢萧衍之,喜欢了很多年,喜欢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谢兰亭将匣子盖上,放回暗格,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跳动的烛火,目光沉沉。
这些东西,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可总有一天,他会用上它们。
不是用来威胁,不是用来要挟。
而是用来让王爷知道,他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见色起意,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真心。
谢兰亭闭上眼,唇角微微弯起。
他一定要成为这几个人里,第一个得到王爷真心喜爱的人。
李景烨是皇帝,可皇帝又怎样?
皇帝也不能强按牛头喝水。
霍行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那又怎样?
两个人分开那么多年了,他早就对王爷的一切不熟悉了。
谢兰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他望着永王府的方向,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衍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弯了弯,然后关上窗,吹灭了灯。
明日,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