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已经走了整整五天。
萧衍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面色比出发时又白了几分。
连日赶路,吃不好睡不好,眼下那圈青黑深得像是用墨笔描过,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车厢角落里堆着几本沿途各州县送上来的水情急报,他昨夜全看了一遍,直到后半夜才合眼。
“爷,前方传来消息。”
侍卫策马靠近车窗,声音压得很低。
“河水已经漫过堤坝,淹了清江、平阳两个县城。水还在涨,怕是——”
“知道了。”
萧衍之睁开眼,声音沙哑。
“加快速度,日夜兼程。告诉前头的人,不必等我了,先赶路要紧。”
“是。”
又走了两日,天越来越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午后的光景,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幕遮天蔽日,前方的路几乎看不见,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马车忽然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了。
萧衍之皱了皱眉,掀开车帘往前看了一眼。
官道上堵了长长一溜车马,看不见尽头,雨太大,连前面的马车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侍卫策马从前方跑回来,浑身湿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爷,前面有驾马车陷进泥里了,车轮卡在坑里出不来,堵了好些车。”
萧衍之看了看天色,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再这么堵下去,天黑前到不了下一个驿站。
“你们几个去帮一把,赶紧疏通,赶紧赶路。”
几个侍卫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冒着雨往前头跑去。
萧衍之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开始缓缓移动了。
侍卫跑回来,浑身泥水,气喘吁吁:“爷,通了。那辆马车的轮子卡在坑里,兄弟们帮着抬出来的。”
萧衍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马车重新上路,雨依旧下着,比方才小了些,却还是密密匝匝的。
萧衍之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听着车轮碾过泥水的声音,慢慢睡了过去。
又走了两日,终于进了金陵城。
雨还是没停,虽不如前几日那般铺天盖地,却也是淅淅沥沥的,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
萧衍之掀开车帘,看着这座江南重镇。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行人却比平日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匆匆而过,鞋履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城中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低洼处更深些,马车轮子碾过去,水花四溅。
“爷,雨太大了,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歇?”
侍卫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问道。
萧衍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被雨幕笼罩的街道,点了点头:“找个客栈,歇一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侍卫应了一声,策马往前去找客栈。
不多时,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了下来。
萧衍之弯腰下车,脚踩进积水里,靴子立刻湿了大半。
他皱了皱眉,快步走进客栈大门。
掌柜的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要一间上房,歇两个时辰。”侍卫抢在前头开了口。
掌柜连连点头,亲自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最好的客房。
房间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外正对着一条小河,雨点落在河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萧衍之关上门,站在屋中,伸手解扣子。
“裴影,把换洗的衣裳拿来。”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应答。
萧衍之的手顿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裴影没有跟来。
他把人留在京城看家了。
他摇了摇头,自己走到包袱前,翻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换下身上那套湿了大半的袍服。
换好衣裳,他将湿衣搭在屏风上,在床边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有裴影在身边,确实不太习惯。
萧衍之靠在床柱上,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三下,不急不缓。
“爷。”是侍卫的声音。
“何事?”
“前日在官道上帮过的那位公子,说是要亲自来道谢。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不必了,让他走吧,心意我领了。”
侍卫应了一声“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衍之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推门出去。
这几日日夜兼程,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饭,如今到了金陵,好歹得吃顿热乎的。
楼下厅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萧衍之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坐下,两名侍卫站在他身后。
他叫来店小二:“上几道热菜,再来一碗热汤,清淡些的。”
萧衍之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粗茶,却烫得很。
他抿了一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日赶路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稍稍散了些。
而厅堂的另一头,一个年轻男子正痴痴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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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攻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