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卿靠在门框上，腿还是软的，心还是乱的。
碧桃站在他身后，看着少爷那副丢了魂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少爷，您……您没事吧？”
柳云卿没有回答。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拽着碧桃就跑，穿过花园，绕过假山，沿着抄手游廊一路狂奔。
正厅里，柳云芷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两盏茶，一碟点心，整整齐齐，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戴着一整套的白玉头面，虽不算出众，却也端庄得体。
碧云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茶壶，随时准备添茶。
“小姐，摄政王应该快到了。”碧云低声道。
柳云芷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将茶盏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确保角度端正。
她其实也有些紧张。
摄政王亲自登门，这是柳家从未有过的殊荣。
若能攀上这层关系，柳家的生意做到京城去，也不是不可能。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云芷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这么没规矩？
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柳云卿一头扎了进来，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柳云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来干什么？”
柳云卿顾不上回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
柳云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站起身，走到柳云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今日不是要偷偷跑出去吗？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柳云卿被她说中了心事，脸微微一红，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焦急的模样。
“姐姐，这事说来话长，你先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拉住柳云芷的手，声音又急又紧。
“摄政王毕竟是外男，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单独接见外男，传出去不好听。”
“不如……不如让我来？我替你在前厅见他，有什么话我帮你转达，好不好？”
柳云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拧住了柳云卿的耳朵。
“嘶——姐姐！疼疼疼疼疼！”
“你在说什么胡话？”
“摄政王是来找我谈正事的，你一个不问世事的闲人，你会谈什么？你连账本都看不懂，你替我见？你替我丢人还差不多。”
柳云卿被拧得龇牙咧嘴，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姐姐，我真的有苦衷——你先松手——”
“什么苦衷？”
柳云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耳朵被拧得通红，不知是被拧红的，还是自己红的。
“姐姐，我……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柳云芷看着他这副扭捏的模样，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浓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
柳云卿揉了揉被拧红的耳朵，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
“就是……就是前几日在客栈里，看见一个人，那个人长得特别好看。”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我回来之后，一直派人去找他，找了五天都没找到……”
柳云芷听到这里，已经大致猜到了什么。
“然后刚刚我看见摄政王从马车上下来……”
“姐姐，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摄政王殿下。”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柳云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摄政王殿下。”
柳云芷闭了闭眼。
“柳云卿。”
“你是说，你看上了摄政王？”
“嗯。”
柳云芷觉得自己要疯了。
“作孽啊。”
柳云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姐姐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姐姐，你……你不生气吧？”
“我不生气？”
柳云芷冷笑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不过是看上了当朝摄政王而已，又不是看上了天上的神仙。我生什么气？”
柳云卿听出姐姐话里的讽刺，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柳云芷又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说吧，你准备怎么办？”
柳云卿抬起头，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想跟他成亲。”
柳云芷的手猛地一顿。
她放下揉眉心的手，转过头，看着柳云卿，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神色。
“你说什么？”
“我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我想跟他成亲，一辈子都不分开。”
柳云芷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柳云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这世上哪里有男子与男子成婚的？”
柳云卿的理直气壮微微弱了几分，可还是梗着脖子：“那……那又怎样？我喜欢他，跟他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柳云芷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你好男风，我不拦着你。你爱看哪个公子就看哪个公子，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我管不着。”
“但你要跟男子成婚？柳云卿，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你问问你自己，这对吗？”
柳云卿被姐姐这一顿训斥说得哑口无言。
“那……那我不管。反正我喜欢他。”
柳云芷看着弟弟这副倔强的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摄政王怎么还没到？
从大门到正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算走得慢，也该到了。
她转过头，看向碧云。
“碧云，王爷怎么还没到？你去看看。”
碧云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走，一个丫鬟小跑着从外面进来了。
“小姐，老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