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烨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反复回荡。
未过门的妻子。
皇叔说,那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李景烨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一定是听错了。
皇叔怎么会娶妻呢?
不对。
皇叔当然可以娶妻。
可皇叔娶的人,凭什么是一个他见都没见过的女人?
凭什么那个女人就能站在皇叔身边,凭什么她就能名正言顺地住进王府,凭什么——
李景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句“凭什么”咽了回去。
他心里堵得慌,像是有人往他心口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喘不上气。
谢兰亭站在李景烨身侧,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他垂下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面色依旧清冷如霜,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他的手藏在袖中,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疼。
可这点疼,跟王爷这些日子受的苦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王爷一个人去了江南,一个人站在堤坝上看着洪水滔天,一个人在泥水里跟那些富户周旋,一个人把自己卖了。
而他呢?
他谢兰亭,当朝宰相,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朝中没有银子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兰亭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飞快地垂下眼,借着低头的动作,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他的面色依旧清冷,姿态依旧端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发抖。
霍行舟站在萧衍之的另一侧,双手抱胸,面色铁青。
他这一路上已经看够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此刻亲耳听见萧衍之说,他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
霍行舟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裴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柳云卿。
他的面色恭顺温驯,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腊月的寒风,死死地钉在柳云卿身上。
这就是柳家的小姐。
柳云芷。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人。
姿态端方优雅,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可裴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直觉。
总之这个人,不简单。
萧衍之站在那里,看着大街上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张望,在场的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所以还是先进去再说。
“陛下。”
“要不咱们先进去坐一会儿,臣慢慢跟您说。”
谢兰亭看着他双手抱在胸前。
“王爷,臣也需要一个解释。”
萧衍之还没来得及回答,霍行舟已经从旁边走了过来,往谢兰亭身边一站。
“还有我。”
萧衍之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他扭过头想喘口气,又看见旁边站着的柳云芷。
“裴影。”
裴影立刻从台阶上走下来,垂手而立:“王爷。”
“你先带着柳小姐去住处安顿。”
“是。”
裴影转过身,走到柳云卿面前,微微躬身。
“柳小姐,请随奴才来。”
柳云卿依旧跟在裴影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府里走去。
裴影将柳云卿带到后院的一间厢房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开。
“柳小姐,这是您的住处,您先歇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才。”
柳云卿走进屋子,团扇依旧没有放下。
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柔。
“多谢公公。”
裴影垂下眼,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大步流星地往前院走去。
王爷要跟那三个人解释。
他得去听听。
前院,正厅。
四个人鱼贯而入,谁都没有说话,可那脚步声里,分明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李景烨走进正厅,没有坐到上首的太师椅,而是直接坐到了圆桌旁。
霍行舟走进来,看见李景烨坐在圆桌前,他伸手拉住旁边谢兰亭的袖子。
“谢相,过来坐。”
谢兰亭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霍世子,你这是做什么?”
霍行舟松开他的袖子,指了指圆桌旁的两把圆凳。
“咱们坐这儿,让衍之站着说。”
谢兰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坐在圆桌旁的李景烨,沉默了一瞬,然后走过去,在圆桌旁坐了下来。
霍行舟在他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李景烨坐在圆桌旁,看着霍行舟和谢兰亭一左一右地坐在自己两边,心里更不高兴了。
他本来想一个人坐的。
可这两个人坐过来,他总不能把他们赶走吧?
三个人围坐在圆桌旁,齐刷刷地看着站在厅中的萧衍之。
萧衍之站在厅中,看着面前这三个人,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圆桌旁,在唯一空着的那把圆凳上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三道目光就同时扎了过来。
萧衍之被这三道目光夹在中间,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的地方。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苦得发涩。
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你们想问什么,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