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烨话音刚落,萧衍之的酒杯就从指间滑了出去。
可他浑然不觉,头已经歪在椅背上,眼睛合着,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即安静了下来。
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霍行舟看着他那张因为酒意而泛起薄红的脸,看着他终于舒展开来的眉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算是睡了。”
“你们都不知道这两个月,他都没怎么睡好过一次。我半夜起来巡堤,看见他屋里的灯还亮着,走过去一看,他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手里还捏着笔,奏章只批了一半。”
“我把他抱到床上去,他都没醒。你们说,得累成什么样,才能被人抱起来都不醒?”
谢兰亭听着这话,直接站起身走到萧衍之身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萧衍之的腋下,另一只手去托他的膝弯。
“凭什么你抱啊?”
李景烨的声音从旁边炸开来。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走到谢兰亭面前,一把攥住谢兰亭的袖子,整个人挡在他和萧衍之之间。
“要抱也是朕抱!皇叔是朕的皇叔,你算——”
他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谢兰亭有点无语,亏他今天下午还对这位小皇帝有点改观了,现在看来还是这样。
“谢相。”
霍行舟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伸手搭上谢兰亭的肩,将他往旁边拨了拨。
“你手无缚鸡之力的,就别逞强了。还是让我来吧。”
他说着,伸手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分明,在宫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古铜色光泽。
他又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张开又攥拢,每一根手指都带着常年习武练出来的力量和韧性。
谢兰亭看着他那副炫耀的模样,轻轻嗤笑一声。
“你说我,手无缚鸡之力?”
话音落下,他抬手,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腰间的蹀躞带。
玉扣轻轻一响,带子松开来,垂落在身侧。
李景烨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哎哎哎——”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按谢兰亭的手,声音又急又紧。
“干什么呢!谢兰亭你干什么呢!”
谢兰亭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蹀躞带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接着又伸手去解领口。
李景烨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虾,连耳朵尖都在冒热气。
他攥着谢兰亭的衣袖,拽了几次都没拽动,急得直跺脚。
“你——”
他转过头,瞪向霍行舟。
霍行舟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陛下你别拦着他。”
“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谢兰亭已经解开了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扯着衣领往两边拉了一下,露出紧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不算夸张,但每一寸都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轮廓分明而克制。
霍行舟靠在桌沿上,翘着的二郎腿慢慢放了下来。
他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围着谢兰亭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腹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嘴角那丝笑意又深了几分。
“哟,谢相可以啊,深藏不露。”
他说着也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胸肌饱满而结实,两块胸肌之间的沟壑深邃而分明,再往下,腹肌块垒分明,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肩宽腰窄,腰腹间的肌肉线条从两侧斜斜地收拢,沿着人鱼线的弧度一路延伸进裤腰,每一寸都饱含着力量与韧性。
李景烨看呆了,这俩人一个比一个疯。
“要不咱们比比?”
谢兰亭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将衣领拢了回去,不紧不慢地系上扣子。
“霍世子,现在是比这个的时候吗?”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蹀躞带,重新系回腰间,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从容,仿佛方才那个当众解衣的人根本不是他。
霍行舟啧了一声,撸起另一只手的袖子就要去搬殿里的铜香炉。
“怎么不能比了?来来来,你搬得动这个,我就认输。”
那香炉是乾元殿镇殿用的老物件,少说也有百来斤,紫铜铸的,敦敦实实地蹲在角落里,平日里几个内侍合力才挪得动。
李景烨看着面前这两个人,觉得自己要疯了。
皇叔还趴在桌上睡着,这两个人倒好,一个解衣裳,一个搬香炉,这是要干什么?
比武招亲?
他直接转过身,走到萧衍之身边,弯下腰,将萧衍之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萧衍之的头自然地靠进了他的肩窝里,呼吸平稳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李景烨的心跳骤然快了几拍,脸上那层刚褪下去不久的红又涌了上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尖。
他抱着萧衍之,一步一步地穿过暖阁,往偏殿走去。
身后传来霍行舟的声音,由近及远,带着几分不确定。
“陛下——你还真抱得动啊?”
李景烨没有回答。
他走进偏殿,将萧衍之轻轻放在床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李景烨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宫灯的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萧衍之脸上,将那张消瘦了许多的面孔映得格外柔和。
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眼下那圈青黑在灯下愈发触目惊心。
李景烨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在床边蹲下来,将萧衍之搭在床沿的手轻轻握在手心里。
那只手冰凉而消瘦,骨节分明,虎口处还残留着堤坝上搬沙袋磨出来的薄茧。
李景烨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皇叔,你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