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烨蹲在床边，将萧衍之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萧衍之的掌心里。
李景烨嘴角慢慢翘起来，将萧衍之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正有两道目光，像四把淬了火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脊背上。
谢兰亭和霍行舟看着李景烨趴在床边依依不舍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王爷既然睡了，我们就走吧，陛下。”
“不要。朕要在这跟皇叔一起睡。”
“陛下，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朕以前又不是没跟皇叔一起睡过。”
霍行舟本来靠在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听见这话，他慢慢站直了。
“什么？”
“陛下，你刚才说什么？你之前跟衍之睡在一张床上过？”
李景烨松开萧衍之的手，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门口的两个人。
“是啊，怎么了？”
霍行舟转过头，看向谢兰亭。
谢兰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补充了两句。
“你没回京之前。”
霍行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偏殿，一把攥住李景烨的后领，将人从床边提了起来。
李景烨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霍世子你别忘了，朕还是皇帝！”
“行了，行了，别摆皇帝的架子了，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你，但以后你别想占衍之便宜。”
“衍之累成这样，你在这睡，他怎么能休息好？你翻个身他醒一下，你踢个被子他再醒一下，他还要不要睡了？”
李景烨听见这话，安静了下来，他也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好睡相。
霍行舟见他不再挣扎，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开。
他拽着李景烨的后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半拖半拽地将人往门口带。
“走啦走啦，让衍之好好睡一觉。明日他有精神了，你爱看他多久就看多久。”
李景烨被他拖着走了几步，脚在地上磨了两下，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
两个人出了偏殿的门，沿着廊下往乾元殿的方向走，走出去十几步，李景烨忽然停下来。
“霍世子。”
霍行舟松开他的后领，拍了拍手：“嗯？”
李景烨转过身，往身后看了一眼。
长长的廊道在宫灯的映照下延伸向远方，两侧的柱子投下一道一道的阴影，空空荡荡，没有第三个人。
“谢相呢？”
霍行舟也转过身，往身后看了一眼。
廊道尽头，偏殿的门半敞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可门口没有人。
他皱了皱眉，目光在廊道两侧扫了一圈，又探头往不远处的月洞门看了一眼，依旧没有人影。
“估计是提前走了吧。”
“这个谢兰亭，也不知道跟咱俩打声招呼。”
李景烨站在廊下，夜风从宫墙的垛口灌进来，他想了想，觉得霍行舟说得有道理。
“既然如此，霍世子你也回去吧。朕也要睡了。”
他转身就要往正殿的方向走，刚迈出一步，后领又被攥住了。
“不行。”
霍行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景烨转过头，瞪着他：“什么不行？”
霍行舟松开他的后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挂着一丝狡黠的弧度。
“小皇上，臣今夜也睡这里，你给我收拾间屋子出来吧。”
李景烨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朕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凭什么你也要睡这里？”
霍行舟靠在廊柱上，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
“当然是防止有人半夜偷偷溜进去打扰衍之休息。”
李景烨的脸“腾”地红了。
“朕、朕才不是那种人！”
霍行舟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收住了。
“陛下，臣没说您啊，您急什么？”
李景烨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乾元殿的方向走去。
“张茂！张茂！”
张茂从廊道那头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抱着拂尘，气喘吁吁的：“陛下，老奴在。”
“给霍世子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离皇叔的偏殿远一点，越远越好！”
张茂看了看小皇帝那张气鼓鼓的脸，又看了看靠在廊柱上笑得意味深长的霍行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是”，转身去安排了。
霍行舟从廊柱上直起身，整了整衣冠，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廊道。
偏殿的门依旧半敞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廊道里空空荡荡，夜风卷着几片落叶从地面上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确实没有人。
霍行舟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偏殿内，宫灯的光摇摇晃晃，将床前那道帷帐的影子投在地上。
萧衍之还在睡着，姿势几乎没有变过，一只手搭在床沿外面。
谢兰亭从帷帐后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