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看着二十二岁的自己站在乾元殿里,像一棵被风吹断了根茎的树,摇摇欲坠。
那个年轻的自己抬起袖子擦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他站在一旁看着,想走过去安慰,可他知道那只是梦。
那是他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在他心里刻了这么多年。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痛了,可此刻亲眼看见二十二岁的自己哭着离开,他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挖出来一样疼。
萧衍之回过头看着皇兄还在时的乾元殿。
御案上的奏章还摊着,朱笔搁在笔架上,殿角的香燃了一半,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空气中打着旋消散。
萧衍之站在那里,将这座殿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仔细地看了一遍。
因为他知道这是梦,醒了就再也看不见了。
看着久违的场景,萧衍之心里难受,他想哭,可是怎么都哭不出来。
明明心那么疼,明明胸口堵得快要炸开,可是眼睛干涩得像被太阳烤干的河床。
眼泪在梦境里似乎也是奢侈的东西。
殿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殿门轻轻晃了一下,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殿里格外清晰。
萧衍之转过头,往门口的方向望去。
暮色从门外涌进来,将那道门槛镀上一层昏黄的光。
李霁深站在门口,玄色龙袍的边缘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金线绣成的龙纹若隐若现。
萧衍之看着这个画面,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皇兄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门口那道身影,终于明白了。
皇兄当年是回了头的。
萧衍之迈开腿朝门口跑去,跑得那样快,快得像是要把这十四年的距离一步跨过去。
他跑到门口,伸出手想去抓住皇兄的衣袖。
可手却穿过袖子,什么都没有抓住。
萧衍之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画面就在这时碎了。
像是被人打碎的镜子,碎片在黑暗中翻飞旋转。
梨花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沸沸扬扬,堆云砌雪一般,花瓣纷纷扬扬地从枝头飘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顶,落在他的手心里。
他抬起头,看见头顶的梨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白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雪。
萧衍之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落花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偏过头,看见一个人影正从梨花深处走过来,越走越近。
眉目清隽,目光温和。
李霁深站在梨花树下,花瓣落了他满肩。
萧衍之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走到离他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这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面孔,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嘴唇动了动,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些字从喉咙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
“皇兄,我好想你。”
字音刚落,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在梦里哭不出来的,可此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皇兄,泪水模糊了视线,可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皇兄就不见了。
李霁深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萧衍之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
气息铺天盖地地将萧衍之包裹起来,带着记忆深处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萧衍之的眼泪决堤了,他回抱住皇兄,双手紧紧攥着龙袍的背面。
“衍之。”
李霁深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低沉而温柔。
“我知道,我都知道。”
萧衍之哭得更厉害了。
那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他心上,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锁了这么多年的门。
皇兄说他知道。
知道他的心意,知道他这些年藏着掖着不敢说出口的所有心思,知道他为什么不肯成亲。
“皇兄……”
他的声音闷在李霁深的肩窝里,含混不清,带着哭腔。
李霁深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衍之,我对你,也不止兄弟之情。”
萧衍之用力点头。
“嗯……我、我也知道了……”
“衍之。”
李霁深松开怀抱,低头看着怀里的他,目光温柔又平静。
他伸手替萧衍之擦去脸上的泪,指腹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拭去那一道道泪痕。
“我已经走了,可你还得好好活着。”
萧衍之拼命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要……我不要……”
李霁深继续说道。
“你身边有很多人,我知道,他们都对你很好,衍之,其实你心里其实对他们也有感觉的。”
萧衍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皇兄。
他想说没有,可那几个人一天一天地挤进他的心里,赶不走,骂不跑,他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霁深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笑容里没有不甘,只是欢喜。
有人替他看着这个弟弟了,有人替他护着了,有人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把萧衍之照顾好了。
那他就放心了。
“衍之,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萧衍之拼命摇头。
不是对不起,是他不想放下,他怕放下了就真的把皇兄忘了。
“皇兄这辈子最后悔的……”
李霁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很轻,像是风快要将他吹散了。
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淡,从衣角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像是融进了梨花的光晕里。
萧衍之慌了,伸手去抓他,想攥住他的衣袖,想拉住他的手,想把他重新拽回自己身边。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微凉的花瓣和虚无的空气。
“就是没有和你说明白一切……”
话没有说完。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像梨花花瓣被风吹远,越飘越远,最后融进了那片白茫茫的花海之中。
“皇兄——”
萧衍之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寝衣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什么也没能留住。
“衍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掌心微凉,触感温热而真实。
不是梦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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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快乐啊!
终于放假了,这个假期我应该会爆更的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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