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的台阶上，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坐了不知多久。
李景烨双手撑在膝盖上，望着宫道尽头的方向。
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面孔映得格外明亮。
张茂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拂尘，几次想劝他进去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陛下这个脾气，他劝不动。
宫道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李景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整个人从台阶上弹起来，沿着宫道跑了出去。
“皇叔！”
李景烨跑到萧衍之面前，一把扑了过去。
萧衍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他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少年的手臂箍在他腰间，力气大得惊人，将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萧衍之踉跄了半步，伸手扶住李景烨的肩背，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怀里这颗埋在肩窝里的脑袋，唇角弯了一下。
“陛下，大庭广众的。”
“朕不管。”
李景烨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手臂又收紧了一些，脸往萧衍之的颈侧蹭了蹭
萧衍之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气，却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然后他感觉李景烨比他高了。
从前这孩子抱住他的时候，脑袋刚好埋在他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颈侧。
可今日，李景烨的下巴已经能够到他的肩膀了，额头抵着他的下颌，头顶几乎要与他的眉毛平齐。
不知不觉间，这个被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经比他高了那么一点点。
萧衍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陛下长高了。”
李景烨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他松开环着萧衍之腰的手，退后一步，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炫耀自己新羽毛的小孔雀。
“朕现在比皇叔高了。”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霍行舟从后面走上来，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李景烨一番，啧了一声：“是高了。不过也就高了那么一点点。”
李景烨的笑容僵了一下，瞪了他一眼：“那也比你高。”
“你什么时候比我高了？”
霍行舟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李景烨面前。
他比李景烨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欠揍的笑。
“陛下，您还小呢，再长两年吧。”
李景烨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谢兰亭从后面走上来，看了霍行舟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萧衍之和李景烨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开口，声音平稳。
“衍之，我得走了，昨天堆了很多事没处理。”
萧衍之转过头看着他。
“衍之，你是待在这儿，还是去值房？”
萧衍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袖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李景烨正攥着他的袖口。
少年的脸上还端着皇帝该有的沉稳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幽怨，怎么都藏不住。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兰亭，目光温和。
“兰亭你先去吧，等会儿我再过去。”
谢兰亭点了点头，向李景烨行礼之后就走了。
李景烨拉着萧衍之的手进了屋内，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仰着头看萧衍之：“皇叔坐这儿。”
萧衍之在他旁边坐下来，霍行舟坐在了萧衍之的另一边。
李景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他直接靠在萧衍之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萧衍之的袖口。
“皇叔，赐婚的圣旨，朕已经拟好了。”
萧衍之偏过头看着他。
李景烨没有抬头，依旧盯着萧衍之的袖口，手指在那片湖蓝色的衣料上慢慢摩挲。
“朕等会叫钦天监来看看日子，你挑一个好日子……把事办了。”
萧衍之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唇，心里忽然涌上酸涩。
“嗯，让钦天监看看，挑个好日子。”
李景烨轻轻点了点头，手指从萧衍之的袖口上收回来，交叠在膝上，攥了攥，又松开。
霍行舟双手撑在身后。
“日子挑近一些吧，别拖太久了。拖久了，朝中那些言官又该嚼舌根了。”
李景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似乎没想到霍行舟会主动说这种话。
霍行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
“看什么看？我说正经的。”
李景烨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三个人正说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茂小跑着过来，面色有些不太对，走到台阶下面停住，弯腰行了一礼，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禁军统领求见。”
李景烨的眉头皱了起来，站起身看着张茂。
“禁军？宫里出什么事了？”
张茂低着头，声音更低了：“说是昨夜抓了一个人，在宫门外候着呢。”
李景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萧衍之一眼，萧衍之也站了起来。
“让他进来吧。”
李景烨走到主位上坐下。
萧衍之站在御阶之下，霍行舟站在他身侧。
脚步声由远及近。
禁军统领大步流星地走进殿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陛下，昨夜有人在宫墙东北角往外递信，被巡夜的禁军当场抓获。”
李景烨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审问了没有？什么人？”
禁军统领抬起头，面色严肃。
“回陛下，此人自称是江湖上一个叫‘暗阁’的组织的成员。臣用了刑，他只招了这些，不肯再多说了。”
殿内忽然安静了。
霍行舟的脸色猛地变了。
暗阁。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他脑子里，劈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偏过头，看了萧衍之一眼。
萧衍之的面色依旧平静。
霍行舟收回目光，垂下眼，手指在袖中攥得指节泛白。
完了。
裴影。
李景烨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暗阁？江湖组织？他们往宫外递什么信？”
禁军统领从袖中取出一个蜡封的小小纸卷，双手呈上。
“信在此，臣尚未拆阅。”
张茂接过纸卷，转呈到李景烨面前。
李景烨拿起来，拆开蜡封，将里面的信纸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面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看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搁在御案上，抬起头，目光落在禁军统领脸上。
“消息是往哪里传的？”
禁军统领低下头。
“回陛下，那人招供，信是要送到摄政王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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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影要掉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