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是被阳光晃醒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
腰间压着一只手臂，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温度隔着薄薄的中衣传过来，烫得惊人。
萧衍之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一幕一幕，清晰得不像是真的。
完蛋了。
刚才说好了好好相处，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结果昨天就跟谢兰亭滚到了一张床上。
虽然是被药逼的。
虽然他没有主动。
虽然……
好吧，他主动了。
萧衍之想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霍行舟怎么办？
昨晚还答应他去把裴影找回来，结果自己在这边就跟谢兰亭……
李景烨还在宫里等着自己，裴影临走前还亲了他，让等他回来……
萧衍之仰面躺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从前他心里只有皇兄，旁的人再多看他一眼他都觉得不自在。
可现在呢？
他心里装了那么多人，还跟其中一个……
想到这里，萧衍之扭过头看向旁边。
谢兰亭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眉眼舒展，唇角微微翘着，眼尾带着餍足的慵懒。
他不知醒了多久，就一直这样看着萧衍之，看着他皱眉，叹气，脸红。
那些小表情，每一个都生动得要命，每一个都让他觉得好看。
真好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谢兰亭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越来越高，最后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萧衍之的耳朵“腾”地红了。
他瞪着谢兰亭：“你笑什么？”
谢兰亭看着他。
脸红扑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头发散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
谢兰亭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没忍住，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萧衍之的脸颊。
“没笑什么。”
萧衍之被他这一蹭，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
“你、你别碰我。”
谢兰亭收回手，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收，就那么看着他。
萧衍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谢兰亭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
“衍之，你好看。”
萧衍之的睫毛颤了一下，耳朵红得几乎透明。
他攥着被角的手指收紧了，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我去沐浴。”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正要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谢兰亭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当当地捞了回来。
萧衍之跌坐回床上，后背撞进谢兰亭怀里，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中衣，温度烫得惊人。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谢兰亭的手臂环在他腰间，没有松开，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
“急什么？腿还软着呢。再歇一会儿。”
萧衍之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一动不动地靠在他怀里。
“我腿软怪谁？”
谢兰亭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唇角弯了弯：“怪我。”
萧衍之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谢兰亭又补了一句：“怪我昨夜太——”
“闭嘴！”萧衍之猛地转过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他能看清谢兰亭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
谢兰亭就那样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萧衍之的手还捂在他嘴上，掌心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像昨夜……
萧衍之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尺，后背撞上了床柱，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谢兰亭伸出手，掌心垫在他后背和床柱之间，将人轻轻拉了回来。
“躲什么？”
萧衍之被他拉得往前倾了倾，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连忙偏过头，避开那道灼热的目光。
“谁躲了？我就是……没坐稳。”
谢兰亭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廓，没有拆穿。
掌心还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还有微微的颤抖。
他想，衍之大概自己都没发现，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谢兰亭收回手，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萧衍之的肩背。
“先别急着起来，再躺一会儿。我去叫水。”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弯腰从地上捡起散落的外袍，随手披在肩上，系带子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萧衍之一眼。
萧衍之正靠在床柱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谢兰亭系好带子，走回来，在床沿上坐下，伸手将萧衍之额前那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萧衍之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盯着谢兰亭的手指。
“你……不去叫水吗？”
谢兰亭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
“去。这就去。”
水很快就送来了。
萧衍之已经自己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地上，中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着，露出一片锁骨和肩膀。
他站在那里，扶着床柱，腿还在微微发抖。
谢兰亭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能走？那你抖什么？”
萧衍之被他噎了一下，索性闭上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说话了。
谢兰亭抱着他绕过屏风，将他轻轻放进浴桶里。
温热的水漫过胸口，萧衍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泡化了，软塌塌地靠在浴桶边缘。
谢兰亭在浴桶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拿起布巾，浸了水，轻轻擦拭他的肩背。
萧衍之起初还有些不自在，身子微微绷着。
可那水温太舒服了，他绷了一会儿，就慢慢地放松下来，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任由那只手在他肩背上一下一下地擦拭。
“衍之。”
“嗯。”
“昨夜的事，你后悔吗？”
萧衍之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
谢兰亭没有看他，低着头，专注地替他擦拭手臂。
萧衍之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谢兰亭的手背上。
谢兰亭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不后悔。”萧衍之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
谢兰亭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等行舟回来，我会跟他说。陛下那边，我也会去说。”
萧衍之摇了摇头。
“我自己去说吧，这也不能怪你。”
谢兰亭轻轻笑了一声。
“好，你自己说。”
他反手握住了萧衍之的手，十指交握在温热的水里，握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