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卿坐在那里想着成婚之后,他该怎么一点一点捕获王爷的心。
正想着呢,萧衍之的声音传过来。
“柳小姐。”
柳云卿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府里的事务,从前都是……内侍在打理。如今他不在了,这些事总得有人接手。”
柳云卿的心跳快了几拍。
王爷这是要把府里的事交给他?
“你初来乍到,府里的人事、账目、日常用度,这些事一时半会儿理不清也不急。本王让老吴帮你,他在府里多年,什么事都清楚。”
“你先熟悉着,等成了亲,这些事自然都要交到你手上。”
柳云卿垂下眼,应了一声“是”。
可他的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
一个王府的内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那是一个当家主母才能管的事。
也的确,只有他能管。
柳云卿攥着绢帛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老吴。”
老吴从门外走进来。
“王爷。”
“带柳小姐去账房、库房、厨房都走一遍,把府里的规矩、每月的开销、各房的人数,都跟柳小姐说清楚。”
老吴连忙应了一声,转过来对着柳云卿躬了躬身。
“柳小姐,请随老奴来。”
柳云卿站起身,对着萧衍之屈膝行了一礼,又对着李景烨行了一礼,这才转过身,跟着老吴头往外走。
碧云跟在他身后,捧着那卷圣旨,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两人穿过游廊,走过月洞门,往后院的账房走去。
柳云卿目光在沿途的景致上掠过,脑子却在飞速地转着。
王爷说,府里的事务从前是一个内侍在打理。
那个内侍,应该就是他第一晚见到的那位裴公公。
今日在府里没见到他。
柳云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若有所思。
“柳小姐,这边请。”
老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柳云卿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正厅里,萧衍之靠在椅背上,端着一盏已经半凉的茶,一口一口地抿着。
茶是碧螺春,入口清甜,回甘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像他此刻的心境。
他在想裴影。
想着昨日最后见他的那副样子。
手腕被铁链磨出的红痕,眼底碎了一地的隐忍,还有那个吻。
萧衍之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那道细细的破口已经结了痂,指尖触上去微微发痒。
“皇叔?”
李景烨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开,萧衍之一个激灵,手从唇边放下来,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皇叔,你怎么了?叫你好几声了。”
“没什么,走神了。”
萧衍之放下茶盏,扯出一个笑来。
李景烨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追问。
他在椅子上转了个身,面朝着萧衍之,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
“皇叔,今日休沐,你病也刚好,我们出城去转转吧。”
“现在正是深秋,城外山上的景色可好了。”
李景烨说着,手已经开始比划了。
“朕上次路过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满山都是红的黄的,跟画儿似的。我们还能顺便去寺庙上炷香,朕想许个愿。”
萧衍之看着李景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孩子心里装着多少事,从来不肯说,只敢去佛前偷偷许愿。
他抬起头,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谢兰亭坐在左侧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正不紧不慢地吹着浮沫。
霍行舟坐在谢兰亭旁边,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偏着头看门外,一副“我不想理任何人”的表情。
萧衍之看着这两个人,心里那团乱麻又缠紧了几分。
出去转转也好。
他现在脑子太乱了,事多的他自己都数不清。
城外清净,走一走,吹吹风,也许能理出个头绪来。
“那好吧。”萧衍之点了点头,“出去转转。”
李景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拉住萧衍之的手腕就往外拽。
“走走走,朕让人备车!”
霍行舟从椅子上站起来,瞥了谢兰亭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谢兰亭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之前总说陛下幼稚,现在看来,霍行舟才是最幼稚的那个。
还哭了,真无语。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稳的时候,车夫已经将车厢里布置妥当了。
坐垫是新铺的,厚厚一层,茶桌擦得锃亮,上面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还放了一碟桂花糕。
萧衍之弯腰上车的时候,李景烨从后面扶了他一把,手稳稳当当地托在他腰侧,掌心温热。
“皇叔,你走路怎么了?”
“腿麻,还没好。”
李景烨“哦”了一声,没有多想,扶着他坐好之后,自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谢兰亭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他弯腰钻进车厢的时候,李景烨和霍行舟已经坐在萧衍之的两边。
谢兰亭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他只剩一个位置了。
霍行舟旁边。
他没说什么,弯腰坐下来,姿态端正。
马车辘辘驶动,穿过长街,往城门的方向去。
李景烨看看霍行舟,又看看坐在霍行舟旁边的谢兰亭,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俩怎么了?”
霍行舟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什么怎么了?”
“你俩。”
李景烨伸出手指,在他和谢兰亭之间比划了一下。
“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你平时不是话最多吗?今儿怎么哑巴了?还有谢相,你平时虽然话少,可也不是不说话。今儿你俩都怪怪的。”
霍行舟瞥了谢兰亭一眼。
“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你俩不是早就看对方不顺眼了吗?”
李景烨又转过头看着谢兰亭。
“谢相,他打你了?”
霍行舟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打他?笑话!本世子是将军,只打敌人,我能打他吗?”
李景烨没有再理他,又把头转向谢兰亭。
“你俩到底怎么了?”
谢兰亭放下茶盏,抬起头,看了萧衍之一眼。
“没什么,一点小误会。”
“小误会?”
霍行舟的声音又从旁边飘过来,阴阳怪气的。
“你管那叫小误会?你就是看衍……”
萧衍之赶紧清了清嗓子打断他。
“那个,我们现在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