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烨这才扭过头来回答萧衍之的问题。
“城南有个栖霞寺,听说很灵的。正好今日休沐,咱们去上炷香,许个愿。”
他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衍之,整个人已经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肩膀贴着萧衍之的胳膊,脑袋往他肩窝里一歪,整个人像一块被太阳晒软了的饴糖,黏糊糊地贴了上来。
“皇叔,你待会儿想许愿吗?”
萧衍之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鬓角的碎发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飘起来,少年人的气息扑在颈侧,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李景烨的脸颊。
“许吧。”
李景烨被那一蹭蹭得整个人都酥了,嘴角翘得老高,忍不住又往萧衍之怀里钻了钻,手臂环上他的腰,脑袋埋进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皇叔你身上好香——”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攥住了他的腰带,往后一拽。
李景烨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仰了仰,环在萧衍之腰间的手被迫松开了几分。
他猛地扭过头,瞪着那只手的主人。
谢兰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上还攥着他的腰带动都没动,声音不冷不热。
“别钻了。像什么样子。”
李景烨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谢兰亭你干什么?朕抱一下皇叔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臣管不着。”
谢兰亭松开他的腰带,收回手。
“但是陛下好歹是一国之君,在外头还是要注意些体统。”
李景烨被他反驳的无话可说。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萧衍之身上直起身,但还是紧紧贴着萧衍之,分毫不让。
霍行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行了行了,别争了。”
他从座位上伸出手来,一把扣住萧衍之的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萧衍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靠进了霍行舟怀里。
霍行舟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他的肩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将他稳稳当当地揽住了。
“衍之你靠我身上就好。”
萧衍之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耳朵又红了起来,却没有挣开。
因为说实话,靠在霍行舟身上的确挺舒服的。
他常年习武,肩背结实得像一堵墙,靠上去稳当得很。
李景烨看着萧衍之靠进了霍行舟怀里,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霍行舟你——”
他伸出手去拽萧衍之的袖子,想把皇叔从霍行舟怀里拽出来,可拽了两下没拽动。
谢兰亭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李景烨的手腕。
“陛下,路不平,当心摔着。”
李景烨低头看了看谢兰亭按在自己腕间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不让我抱,现在霍行舟抱你就当没看见?
“谢兰亭你区别对待!”
谢兰亭收回手,端端正正地坐好,面色依旧平静。
“臣只是觉得,与其让陛下在衍之身上蹭来蹭去,不如让行舟抱着,安稳些。”
霍行舟听见这话,从萧衍之肩上偏过头,看了谢兰亭一眼。
谢兰亭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霍行舟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飞快地抿平了。
李景烨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觉得他们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车出了城门,路开始颠簸起来。
霍行舟将萧衍之往怀里又拢了拢,手臂收紧了一些。
萧衍之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有点困。
昨夜折腾了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马车一晃一晃的,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皇叔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萧衍之含混地“嗯”了一声,彻底闭上了眼。
栖霞寺在山脚下。
马车停稳的时候,萧衍之还没有醒。
他靠在霍行舟怀里,头枕着他的肩窝,呼吸绵长而平稳。
李景烨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叫醒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将他额前那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让他睡吧,车先停在这儿,等他醒了再进去。”
霍行舟将身上那件披风解下来,轻轻搭在萧衍之身上,将他整个人裹住了。
然后他靠在车壁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萧衍之靠得更舒服些。
李景烨坐在旁边,将萧衍之搭在膝上的手轻轻握住了。
马车停在栖霞寺的山门外,秋风卷着落叶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
车夫跳下车,将马拴在路边的树上,安静地候在一旁。
车厢里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萧衍之平稳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等了不知多久,萧衍之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
他抬起头,正对上霍行舟低垂的目光。
“醒了?”
“嗯……”
萧衍之从他怀里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到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没忍心。”
霍行舟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臂,龇了一下牙。
萧衍之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软。
他伸出手,在霍行舟的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
“麻了?”
“没事。”
霍行舟收回手臂,活动了两下。
“走吧,再不进去天都要黑了。”
几个人下了车,沿着石阶往山门走去。
栖霞寺不算大,香火却很旺。
山门两侧的古银杏已经黄透了,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
李景烨走在萧衍之右边,手背时不时蹭到他的手背。
蹭了两下,见萧衍之没有躲,便大着胆子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扣进指缝,握得紧紧的。
霍行舟走在萧衍之左边,将萧衍之的袖子轻轻拉了一下。
“风大,把披风系好。”
萧衍之偏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伸手将披风的带子系紧了些。
谢兰亭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的背影。
三个人各怀心思,可有一个人始终是被护在中间的那一个。
他收回目光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