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人不想管这个傻儿子的事，眼看着快到饭点了，她起身往正厅去，门房就小跑着从外面进来了，气喘吁吁的。
“夫人，摄政王殿下来了！”
霍夫人站在穿堂的阴影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心里那个刚刚还在转的念头，此刻忽然落了地。
果然是衍之。
这两个人，怕是闹别扭了。
霍夫人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快步往门口走去。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萧衍之从台阶下走了上来。
他走得很急，衣袍的下摆沾了不少泥点子，靴面上也满是尘土，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连马车都没坐。
夜风将他的发冠吹得微微歪了，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可那双眼睛里的焦急，怎么都藏不住。
霍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孩子，也是在意行舟的。
萧衍之走上台阶，看见霍夫人站在门口，连忙收住脚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夫人。”
声音有些喘，气息还没稳。
霍夫人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王爷不必多礼。”
她侧身让开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行舟在房间里生闷气呢，你去吧。”
萧衍之一愣，抬起头看着霍夫人。
那双眼睛里，有意外，有尴尬，还有一丝被抓包似的心虚。
霍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进去。
萧衍之的耳根慢慢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红得猝不及防。
“多谢夫人。”
说完，他直起身，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往霍行舟的院子跑去。
步伐比方才更快了，几乎是跑着的。
霍夫人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走回廊下，重新坐了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紫色的天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我这儿子，竟然还真让王爷看上了？”
那笑声不大，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还有几分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她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也是有点手段的哈。”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她喝得很舒服。
“不愧是我赛金花的儿子。”
————
萧衍之跑到霍行舟院子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只有正房那扇紧闭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一个小厮蹲在台阶下面，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见是萧衍之，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王、王爷——”
萧衍之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止住了他的话。
小厮连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指了指霍行舟的卧房，又指了指自己，比划了一个“关门”的手势。
萧衍之看懂了他的意思。
霍行舟说了，谁来都不见。
萧衍之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小厮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
萧衍之站在台阶下面，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窗纸上映着一团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然后走上台阶，抬手叩了两下门。
屋子里没有动静。
萧衍之又叩了两下。
还是没有动静。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行舟，是我。”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不见。”
霍行舟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赌气。
萧衍之的手搭在门板上，沉默了一瞬。
“你把门打开。”
“不开。”
“行舟。”
“说了不开就是不开。”
萧衍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扇门。
门是从里面闩上的，木料厚实，撞是撞不开的。
他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件他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
他将额头抵在门板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行舟，我跑了三条街来找你的。”
“鞋都没换，马车也没坐。”
“你开开门，让我进去。”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萧衍之以为他不会开了。
然后他听见了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霍行舟站在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萧衍之，目光里带着几分委屈。
“你来干什么？”
萧衍之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伸出手，抵在门板上，将门推开了一些。
“来看你。”
霍行舟没有拦他，却也没有让开，就那么堵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好看的？你去看你的柳小姐啊。”
萧衍之被这话噎了一下。
“行舟，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霍行舟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可随即又压了下去，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似的。
“你当着她的面凶我，你让我走，你说我碍眼——”
“我没说你碍眼。”
“你说了。”
“我没说。”
“你说了！”
萧衍之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霍行舟脑门上弹了一下。
“嘶——疼！”
“疼就对了。疼了才能好好听我说话。”
霍行舟捂着脑门，瞪着他，可那双眼睛里的火，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旺了。
萧衍之看着他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行舟，我凶你，不是因为柳小姐。”
霍行舟愣了一下：“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离她太近了。”
霍行舟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离她太近，我不高兴。”
霍行舟的手从脑门上放了下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萧衍之。
“衍之，你——”
“你什么你？”
萧衍之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可他的目光没有躲开。
“话我说完了，你要是还不让我进去，我就走了。”
他作势要转身。
一只手猛地从门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霍行舟将他整个人拽进了屋里。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