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亭的脸色在听见“柳小姐”三个字的时候,瞬间阴沉了下来。
自从上次他察觉到不对劲之后,便请旨让李景烨派人去调查柳小姐的身份。
现在结果还没到他手上,他又不能去催着陛下说“怎么事情还没办完?”
而衍之现在却关心上了这位柳小姐,真的很难不让人生气。
萧衍之正弯腰整理袖口,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她最近每天晚上都做宵夜送到我书房,说是天冷了,吃些热的暖胃。昨儿做的桂花藕粉,前儿做的红枣银耳羹,味道倒是不错,比御膳房做的还合口味些……”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沉默截断了。
萧衍之抬起头,看见谢兰亭站在门口,面色铁青,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萧衍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他将袖口理好,走到谢兰亭面前,微微踮起脚尖,将脸凑到他跟前,歪着头看他的眼睛。
“怎么了?脸这么臭?”
谢兰亭别过脸去,不看他。
“没事。”
“没事你嘴撅得能挂油瓶?”
“我没撅嘴。”
萧衍之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唇角。
“还没撅?这都能挂二两肉了。
谢兰亭一把抓住他点在唇角的食指,攥在掌心里。
“你倒是挺关心她的。”
萧衍之眨了眨眼,将食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戳了戳他的脸颊。
“什么叫关心?人家每天给我做宵夜,我总不能连句交代都没有就一走了之吧?再说了,你吃的那些宵夜,有一半也是她做的。”
谢兰亭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萧衍之继续戳,一下一下地戳在他脸颊上,戳得那个抿紧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你以为我那些天给你带的宵夜是哪儿来的?御膳房?御膳房做的东西你又不是没吃过,能有那个味道?”
谢兰亭的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模样,收回手,双手抱胸,靠在桌沿上,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了然的微笑。
“怎么?吃醋了?”
谢兰亭不说话。
“堂堂当朝宰相,吃一个闺阁女子的醋?”
谢兰亭终于转回了脸,看着萧衍之,目光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你没跟她说清楚?”
萧衍之一愣:“说什么?”
“说你跟我、跟我们的关系。”
萧衍之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眨了眨眼。
“说那个做什么?我跟她又没什么——”
“她给你做宵夜,给你布置婚堂,给你打理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桩桩件件都做得像个真正的女主人。衍之,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
萧衍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想了几息,摇了摇头。
“我觉得她对我没什么想法。举止言谈都挺合规矩的,从来不越界,也不多话,该行礼行礼,该退下退下,比我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还要守礼数。至于做宵夜、布置婚堂这些事……”
他顿了一下,摊了摊手。
“她毕竟以后是王妃,这些事本来就是她的分内之责。你总不能让她什么都不做,天天在院子里闷着吧?那不成坐牢了?”
谢兰亭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胸口那股气越堵越满。
衍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柳小姐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分内之事,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直觉。
谢兰亭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衍之,你就不能跟她说清楚?让她知道,你身边已经有我们了。这样她就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给我做宵夜了?不会帮我打理府里的事了?不会跟我成婚了?”
谢兰亭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
萧衍之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从桌沿上直起身,走到谢兰亭面前,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兰亭。”
谢兰亭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跟她只是朋友。偶尔聊聊天,说说话,就像我跟朝中那些大臣一样。”
谢兰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现在的心里装不下那么多人了。”
谢兰亭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萧衍之捧在他脸上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
“那你跟她说。”
“好好好,我说。”
萧衍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孩子的无奈。
“但是人家也没有惦记我吧?我看她对我没什么——”
话没说完。
谢兰亭的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扎过来。
萧衍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谢兰亭那双眼睛,识趣地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
“我不说了,行了吧?”
他伸出手,在谢兰亭肩上轻轻拍了拍。
“别生气了。我现在觉得有你们几个就足够了,再多我就吃不消了。”
谢兰亭的脸这才有了一丝松动。
他伸出手,将萧衍之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这才对。”
“那你赶紧打发个内侍帮你传话吧,咱俩快走吧。”
“再不走万一又有什么事要找我,我最近看户部那几个看得我头都大了,你要给我按按脑袋放松放松。”
萧衍之看着他这股子劲,笑着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堂堂当朝宰相,在他面前竟然如此矫揉造作。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了几行字,折好,走到门口唤了一个小内侍过来。
“送去宫门口王府的车夫,让他交给柳小姐。就说本王今夜不回去了,让她不必等。”
小内侍接过便笺,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萧衍之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谢兰亭。
“走吧。”
两个人穿过廊道,走过甬道,出了宫门。
马车已经候着了。
萧衍之先上车,谢兰亭坐上车后,直接伸出手,扣住萧衍之的腰,将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捞了起来。
萧衍之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落进了谢兰亭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被他稳稳当当地箍在怀中。
“你干什么?”
谢兰亭没有回答,只是收紧手臂,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
“让我抱一会儿。”
萧衍之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一下一下地撞在自己后背上。
他偏过头,看了谢兰亭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让我给你按头吗?怎么改抱了?”
“先抱,再按。”
“我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在户部衙门里对着那些账册,眼睛都快瞎了。好不容易忙完了,还不让我抱抱?”
萧衍之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有些发软。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谢兰亭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拇指在他指节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辛苦你了。”
谢兰亭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谢兰亭的手开始不安分了。
他的指尖从萧衍之的腰间慢慢往上滑,沿着衣料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攀上去,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粝质感,在萧衍之的肋间划出一道细密的颤栗。
萧衍之的身子微微一僵,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别闹。这是在车上。”
“车上怎么了?”
谢兰亭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赖皮。
“你——”
萧衍之话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
谢兰亭吻上来的那一刻,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急切。
舌尖抵开唇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探了进来,搅得萧衍之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衍之的手本能地攥住了谢兰亭的衣襟,指节泛白。
他想推开,可手使不上力。
马车在辘辘前行,车身微微摇晃着。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能听见两个人渐渐紊乱的呼吸。
萧衍之被他吻得喘不上气,脑袋开始发晕,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唔……唔唔……”
谢兰亭像是没听见,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扣在他后颈的手收紧了一些,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又带了带,吻得更深了。
萧衍之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用力在谢兰亭肩上拍了好几下,谢兰亭才终于松开了他。
萧衍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微微红肿,整个人狼狈得要命。
谢兰亭看着他这副模样,伸出手,拇指轻轻蹭过他唇角那道微微发亮的水光。
“喘成这样?”
萧衍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瞪着他。
“你属狗的?”
“属狼的。”
谢兰亭说着,又凑了过来。
萧衍之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将他往后推了半寸。
“够了啊。再亲我就下车了。”
谢兰亭看了看他抵在自己胸口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张红透了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凑过来,却也没有退开,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萧衍之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十指交握,按在自己心口上。
“那我不亲了。”
萧衍之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将信将疑地收回手,靠回座位上。
刚靠稳,谢兰亭又凑了过来。
“你——”
唇再次被堵住了。
这一次比方才温柔了些,可依旧缠绵,带着一种不肯松口的执着。
萧衍之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的,连马车什么时候拐了弯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被吻着。
从出宫门,到穿过长街,到拐进巷口,马车辘辘地走了一路,谢兰亭就亲了一路。
偶尔松开让他喘口气,不过几息的功夫,又覆了上来。
马车在相府门前停下的时候,萧衍之的脸还红着。
他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系了好几次都没把腰带系对。
谢兰亭伸出手,帮他重新系好。
萧衍之低着头,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自己腰间穿梭,耳根更红了。
“好了。”
谢兰亭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衍之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弯腰下了车。
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脸上那股热气散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府邸。
谢府。
他好像是第一次来。
萧衍之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门楣上那块“谢府”的匾额,沉默了片刻。
谢兰亭从他身后走上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
萧衍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上台阶,迈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