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醒来的时候,头疼,身上也疼。
他闭着眼,眉头蹙成了一团,脑子里还在努力拼凑昨夜残留的碎片。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霍行舟又趁他喝醉来偷鸡了。
不对,他酒量什么时候差到连人都看不清了?
可那股笨拙的劲头,又实在不像是霍行舟的风格。
霍行舟虽然莽,但莽得很有章法,昨夜那个折腾了他半宿,却连他在哪儿都摸不准。
萧衍之睁开眼,偏过头往身边看了一眼。
枕边空空荡荡,被褥也整整齐齐,只留下一点浅浅的压痕,证明昨夜的确有人来过。
他伸手摸了摸那处,被面已经凉透了,人早就走了。
“……”
他收回手,仰面躺着望着帐顶。
“跑得还挺快。”
他在床上又赖了小半个时辰,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来人。”
“王、王爷?”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厮探进头来,看见他已经起了,连忙把门推开,端着热水进来。
“王爷,您醒了?要现在用早膳吗?”
“嗯。”萧衍之接过帕子擦了脸,随口问了一句。
“谢相和霍世子呢?”
小厮低着头,声音恭恭敬敬:“回王爷,谢相和霍世子今儿一早就走了,说是有公务要办。”
“知道了。”
“那隔壁的人呢?”
“裴侍卫刚才才走,说是陛下找他。”
萧衍之点了点头,倒也没觉得意外。
新婚三日他可以不上朝,可那三个人不行,一个要管着皇商大会的后续收尾,一个要回营里带兵,至于裴影,怕是景烨有事找他。
用完早膳,他换了身常服,沿着游廊慢慢走了一会儿。
婚后这几日,按理说宾客也散了,喜宴也撤了,府里该安静下来了。
但萧衍之走着走着,便发现这安静里带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脚步一顿,偏过头,便看见柳云卿正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捏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面前那盆文竹的枯枝。
他今日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褙子,外头罩着鹅黄色的披帛,乌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看起来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不少,眉目舒展开来,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衍之站在月洞门口看了他片刻,心里那点昨夜残留的荒诞感,被眼前这副安静的画面冲淡了一些。
他想了想,抬步走了过去。
柳云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放下剪刀,站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王爷。”
“免了。”萧衍之摆了摆手,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在剪什么?”
“文竹。”
柳云卿重新坐下来,拿起剪刀,继续修剪那些枯黄的枝叶。
“这盆太密了,底下透不进风,容易烂根。我闲来无事,便理一理。”
他说着,偏过头看了萧衍之一眼,那目光很快地扫过他的脸,落在他领口的位置,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王爷昨夜睡得可好?”
萧衍之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好。你呢?”
柳云卿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那根被剪下来的枯枝,指尖轻轻捻了捻那干枯的叶片。
“还好。新换的床铺,比之前的软和些。”
两个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萧衍之是觉得新婚燕尔,总不好把人家晾在一旁,传出去也不好听,况且赵嬷嬷和碧云都在旁边看着。
柳云卿则是有意无意地拉着他说话,他问萧衍之喜欢吃什么菜,又说自己在金陵时学了几道江南风味的小菜,问要不要晚上试试。
萧衍之坐在他对面,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小半个时辰,心里那点刚醒来时的倦怠,竟慢慢散了大半。
他想,这样也好。
接下来的两日,便成了这般光景。
萧衍之虽然不必上朝,却也并非完全闲着,有几本要紧的折子送来府里,他在书房批阅。
柳云卿也不打扰他,只是到了饭点便让碧云来请他,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偶尔说几句话,倒也不算尴尬。
萧衍之发现柳云卿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他话不少,却并不聒噪,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分寸拿捏得极好。
他懂得也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聊起书画时目光清亮。
萧衍之想,若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识,他们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只是每到夜里,他便有些烦躁。
一连三日了。
他总觉得有人在碰他,还拉着他干那种事。
但是等他醒来却什么都没发现,连衣服都系的好好的。
到底怎么回事?
是他梦魇了,还是他思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