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摇了摇头。
今日是婚后头一次上朝，他换了一身正式的朝服，端端正正地收拾好自己，推门出去的时候，天色还没大亮。
进了宫，早朝一切如常。
萧衍之坐在摄政王的位置上，听着群臣奏事，偶尔开口回应几句，条理分明，语气平和。
朝中众臣见他神色如常，面色也还算红润，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位摄政王新婚燕尔，并未被内宅之事拖累。
散了朝，萧衍之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人见到他，有些意外，连忙要行礼请安，被他抬手止住了。
“本王这几日有些累，劳烦太医给开些安神的方子。”
孙太医连忙应下，替他诊了脉，又细细问了几句饮食作息，斟酌着开了几服温和的汤药。
萧衍之接过药方，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便走了。
回府的路上，他心里那块悬了几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果然是前些日子太累了，加上大婚前后忙得脚不沾地，一闲下来反而胡思乱想，夜里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如今看了太医，开了安神的药，今晚应该能睡个踏实觉了。
接下来的日子，萧衍之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误会了。
安神的汤药喝了三日，夜里的怪梦果然消停了。
那几晚他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浑身清爽，再没有什么异样感。
他这下彻底放了心。
人一放松，精神头也好了起来。
府里的事有柳云卿打理着，他也乐得清闲，每日散朝后便在书房里待一会儿，看看折子，或是翻几页闲书。
而柳云卿这个王妃，如今在府里的存在感是越来越强了。
萧衍之头一回真切地感觉到这一点，是在大婚后的第五日。
那日他散朝回府，刚迈过门槛，就看见前院里堆着几口大箱子，几个管事正围着箱子清点，旁边还站着两个针线娘子。
柳云卿站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低头跟其中一位管事说着什么，语气和缓，条理分明。
“这批棉衣先发给外院的人，内院的等下一批。尺寸都按上个月报上来的数做的，若有人不合身，让她们来报，我再让针线房改。”
管事连连点头，接过册子，退下去了。
柳云卿合上册子，抬起头，正好看见萧衍之站在不远处，便微微笑了一下。
“王爷回来了。”
萧衍之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几口箱子：“这是……冬衣？”
“嗯。”柳云卿点了点头。
“天越来越冷了，我看府里好些下人的衣裳虽然是去年做的，可袖口都磨破了。就让人做了两身厚实的，一人一套，发下去。”
他说着，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册子。
豆 萧衍之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他倒不是惊讶于这件事本身，而是惊讶于柳云卿做这件事时的态度。
不急不躁，不邀功也不显摆，像是理所当然该做的事。
他想起老吴前几日无意中提过一句。
“王妃把后院的账都理了一遍，从前积下的几笔糊涂账也清了，该裁的冗员裁了，该涨的月钱也涨了，府里上下都服气得很。”
萧衍之当时没太往心里去，此刻亲眼看见这一幕，心里才真切地感觉到这位柳小姐，的确是个贤内助。
“辛苦你了。”
“这些事让管事们做就是了，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不辛苦。”
柳云卿将册子递给旁边的碧云，微微笑了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心里踏实。”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萧衍之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萧衍之便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了，过两日是万寿节，本王得准备一份贺礼。你可有什么主意？”
柳云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想了想，认真道。
“陛下是天子，寻常的奇珍异宝怕是见惯了。况且陛下这个年纪，大概不缺什么，缺的是心意。”
萧衍之微微一怔。
心意。
这两个字让他心头一动。
景烨缺什么呢？
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可他好像……又什么都缺。
萧衍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他在桌前坐下来，手里捏着笔，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万寿节，景烨该十六了。
他送过景烨很多礼物。
小时候送过木剑、弹弓、九连环，后来送过书、送过玉佩、送过他自己亲手临的字帖。
可今年，他想送点不一样的。
他想了一下午，也没有想出什么满意的结果来。
傍晚的时候，柳云卿让人送了一碗热汤过来，说是用老母鸡炖的，加了黄芪和党参，补气养神的。
萧衍之接过来喝了两口，忽然放下碗，偏过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不如，这一次，让他热闹一下。
不是那种按着礼制的庆典，而是真正热热闹闹的，像寻常人家孩子过生辰那样。
想到这里，萧衍之让人备了马车，连夜进了宫。
乾元殿里还亮着灯。
李景烨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折子堆了厚厚一摞，他手里捏着笔，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走神。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萧衍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皇叔！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萧衍之走到他面前，直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万寿节，陛下想要什么？”
李景烨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什么？”
“你十六岁的生辰，有什么想要的？”
李景烨一时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朕……朕没什么想要的啊……”
萧衍之看着他，也不催，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李景烨被他看得慢慢有些不自在起来，耳根红了一点点，声音也小了：“皇叔怎么忽然问这个……”
萧衍之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因为你从来没跟皇叔说过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