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那你今晚别走了。”
谢兰亭坐在床边，那只握着萧衍之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不走。”他点了点头，“今晚就住这儿。”
话音刚落，床沿外侧就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柳云卿趴了太久，整个身子都麻了半边，这会儿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想撑起身子，胳膊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险些从床沿上滑下去。
萧衍之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胳膊。
“你醒了？”
柳云卿被他扶着站稳，半边身子还麻着，脚落地的时候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他站稳之后抬起头，目光对上谢兰亭那张清冷的面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谢……谢相。”
萧衍之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怎么，你怕他？”
柳云卿飞快地摇了摇头，嘴上也说：“没有没有。”
可他心里却在嘀咕：谁不害怕他啊喂。
谢兰亭看着他这副模样，倒没有像从前那样板着脸，只是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不必怕我。那日我都说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柳云卿站在原地，听见“一家人”三个字从谢兰亭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知、知道了。”
萧衍之靠在枕头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兰亭脸上：“什么一家人？”
谢兰亭偏过头看着他，手臂顺势搭上了他的肩，整个人往他那边靠了靠。
“以后不是都得共侍一夫吗？难道不是一家人？”
萧衍之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不是，哪里就……”
他伸手去推谢兰亭的手臂，“我可没那个意思。”
谢兰亭纹丝不动，甚至还微微侧过身，将萧衍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少口是心非了。你能让他继续留下，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萧衍之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柳云卿站在旁边，低着头，耳朵却已经红透了。
他听见谢兰亭那句话，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被点亮了。
原来王爷是这样意思吗？
萧衍之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他一眼。
柳云卿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手指在袖中攥了攥，又松开。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行了，别站着了。去让他们传晚膳吧，饿死了。”
柳云卿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将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拿起来，抖开，轻轻披在萧衍之肩上。
“夜里凉，王爷披上。”
说完他才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游廊渐渐远了。
萧衍之偏过头，看了一眼谢兰亭：“你方才那些话，是不是故意的？”
谢兰亭没有否认，他坐在床边，手臂还搭在萧衍之肩上，姿态从容：“我说的是实话，你看你也没否认。”
萧衍之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别过脸去，没有再看他。
柳云卿端着一个红漆托盘回来的时候，谢兰亭已经坐到了桌边。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将饭菜一一摆好：“不知道谢相吃什么，我又让他们煮了面，等会儿就好。”
萧衍之披着披风在桌边坐下来。
“够吃了，别忙了。”
柳云卿在他旁边坐下来，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谢兰亭夹了一筷小菜放进萧衍之碗里：“多吃点。”
柳云卿看着，犹豫了一下，也夹了一筷，放进萧衍之碟中。
两个人的筷子在萧衍之面前短暂地交错了一瞬，又各自收了回去，谁也没有看谁。
萧衍之低着头，将菜慢慢吃了，没有说什么。
桌下的手，却在衣袍的遮掩下，轻轻搭上了柳云卿的膝盖，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柳云卿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端起了自己的碗。
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着吃着，萧衍之这才想起什么偏过头看向谢兰亭。
“你今日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谢兰亭正端着一盏茶，闻言没有立刻答话，先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嗯，我是来找裴影的。有点事想找他帮忙。”
萧衍之“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应该也该回来了。今日景烨那边没什么事，他走得不晚。”
谢兰亭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的目光越过萧衍之的肩头，落在一旁正低头收拾的柳云卿身上，看了一眼，又收了回来，什么也没多说。
饭后，萧衍之起身去沐浴。
净房的门在身后合拢，水声隔着门板隐隐约约地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谢兰亭没有走。
他站在桌边，等那水声响了一阵，才偏过头，看向柳云卿。
柳云卿本来正在将桌上的碗碟摞进托盘里，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谢、谢相，怎么了？”
谢兰亭走过来，在桌边坐下，姿态随意，目光却带着几分认真：“那日我们商量的事，你跟衍之说了吗？”
柳云卿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我知道轻重，王爷如今刚歇下来，我不想让他为那些事分心。”
谢兰亭看了他片刻，似乎在确认他这话是否出自真心，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在府里，尽量稳住他，不要跟他多说什么。我们都有事可忙，不能随时在他身边，你既然有这个时间，就好好照顾他。”
柳云卿站在原地，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放心，我会的。你们在前头忙，我在后头守着。”
谢兰亭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了。你今晚在这陪着吧，我去找裴影了。”
他说完，没有再多留，转身往门口走去。
柳云卿站在桌边，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谢相真的……
很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