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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第10章 臣不走了
126 段

第10章 臣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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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裴衍吃得很安静。安静到几乎不像一个活人。

他坐在萧珩左手边的位置,面前的碗碟干干净净,筷子动了两下便再没拿起过。

萧珩给他倒的酒,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那口酒像是含在嘴里含了许久才咽下去,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觥筹交错间几不可闻。

而萧珩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云姑娘,再尝尝这个。”萧珩笑吟吟地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放到云舒盈碟中,桃花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碎光,声音也放得又轻又缓,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这个虾仁是今早刚从江南运来的活虾,鲜得很。”

云舒盈看着碟子里堆成小山的菜,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的碗碟已经被萧珩夹的菜堆得满满当当,鱼肉、虾仁、青菜、藕片,层层叠叠,像一座小山。

她实在吃不下了,但太子殿下亲自夹的菜,她又不敢不吃,只能小口小口地慢慢嚼着,表情微妙得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殿下,臣女实在吃不下了……”云舒盈终于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

萧珩歪着头看她,笑得更温柔了:“云姑娘太瘦了,多吃点。本太子就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看着就让人高兴。”

云舒盈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垂下眼睫,不再推辞,又低头吃了起来。

裴衍的筷子“啪”地一声搁在了桌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萧珩没有转头看他,甚至连眼珠都没转一下,仿佛那声脆响只是风吹动了窗棂。

他拿起酒壶,又给云舒盈倒了一杯果酒,语气关切:“云姑娘不胜酒力,喝这个,甜的,不醉人。”

裴衍搁在桌上的手慢慢收拢,指节泛白,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攥。

青禾站在角落里,看看萧珩,又看看裴衍,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她总觉得这偏殿里的空气又稠又闷,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压得人喘不上气。

一顿饭终于在诡异的氛围中吃完了。

云舒盈放下筷子的时候,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萧珩让人撤了膳,又命人上了茶和点心,丝毫没有放人走的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云舒盈聊着天,问她平日里喜欢做什么,读什么书,弹什么琴。

“臣女平日在家,也就是看看书,绣绣花,偶尔弹弹琴。”云舒盈的回答规规矩矩,滴水不漏。

“哦?弹什么琴?”萧珩来了兴致,往前探了探身子,“古琴还是筝?”

“古琴。”

“本太子也略懂一些,”萧珩弯起眼睛,笑得像个发现了好玩伴的孩子,“改日云姑娘来东宫,与本太子切磋切磋?”

云舒盈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裴衍,垂下眼帘,轻声说:“臣女技艺粗疏,不敢在殿下面前献丑。”

“谦虚了,”萧珩摆了摆手,“本太子说你行你就行。”

裴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颤抖,而是极其细微的、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震。茶杯里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细密得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萧珩余光捕捉到了那一圈圈的涟漪,心里像是有一只猫在挠,又痒又痛快。

他刻意把笑容又放大了一些,声音也放得更软了,像是裹了蜜糖的丝线,一圈一圈地缠上去:“云姑娘,你耳朵上这对耳坠倒是别致,玉质的?”

云舒盈下意识摸了摸耳坠:“是家母留给臣女的。”

“难怪看着温润,”萧珩点了点头,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红宝石耳坠,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脆,“本太子这个是新打的,你觉得如何?”

云舒盈抬眼看了一下,礼貌地说:“很衬殿下。”

萧珩大笑起来,笑声清朗恣意,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他笑得前仰后合,耳坠晃得叮咚作响,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得乱颤的花。

裴衍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呻吟。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云舒盈终于起身告辞。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从雕花窗棂间渗进来,将大殿染上一层灰蓝。

“臣女叨扰殿下许久,该回去了。”云舒盈行了一礼,姿态端庄。

萧珩没有挽留,笑吟吟地站起身,对门口的侍卫吩咐道:“送云姑娘回去,好生送到府上,不可怠慢。”

侍卫领命而去。云舒盈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萧珩,而是看裴衍。那一眼极快,快到萧珩差点没有捕捉到,但她确实看了,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询问,又像是关切。

裴衍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萧珩身上,沉沉的,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可在萧珩偶尔转过来的瞬间,那目光又会迅速地移开,像是怕被抓住什么把柄。

云舒盈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安静地离开了。

偏殿里安静下来,暮色渐浓,烛火还没有点上,昏暗的光线将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模糊的轮廓。青禾和几个宫人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萧珩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姿态悠闲得像只晒太阳的猫。他依然没有看裴衍,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裴衍也没有动。他坐在原处,手边的茶已经彻底凉了,杯中的茶叶沉在底部,像一潭死水。

殿中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青禾开始觉得自己的腿快要站麻了,久到窗外的暮色从灰蓝变成了深黛。

萧珩终于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嫌弃:“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没有看裴衍。他对着空气说的这句话,像是在跟一只赖着不走的猫说话,语气里全是“本太子不想看见你”的意味。

裴衍没有说话。

萧珩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终于转过头来,桃花眼微眯,目光落在裴衍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杂物。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冷了下去,像是炭火被抽走了薪柴,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灰。

“本太子说,你怎么还不走?”萧珩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太子惯常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饭也吃完了,茶也喝完了,云姑娘都走了,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碍眼。”

最后一个字咬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青禾在角落里缩了缩脖子。

裴衍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慢到萧珩的耐心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尽。

萧珩以为他要行礼告退了,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他走了之后要怎么骂他——骂他木头,骂他榆木疙瘩,骂他有了钟意的女子还来东宫蹭饭,不要脸。

但裴衍没有行礼。

他走到萧珩面前,在萧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那只手是滚烫的。萧珩被烫得一个激灵,下意识要躲,但裴衍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卡在一个让他挣不脱又不会疼的尺度上。

五根修长的手指拢住他后颈的软肉,指腹粗糙的茧子蹭过他耳后那一小块娇嫩的皮肤,萧珩的耳坠被碰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安静的大殿里像一串被打碎的风铃。

“裴衍——唔。”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裴衍低头吻了下来。不是他平时那种凶狠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吻,而是一种带着颤抖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他的唇贴着萧珩的唇,轻轻地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温热的呼吸拂在萧珩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茶叶的苦涩。

萧珩瞪大了眼睛,双手抵在裴衍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动。

裴衍的胸膛硬得像一面墙,心跳又快又重,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蓬勃的力量。

萧珩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本意是想推开,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攥得更紧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裴衍的吻从唇边移开,沿着他的唇角,慢慢滑到脸颊,滑到耳畔。

他的唇贴着萧珩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破碎的情绪。

“殿下让臣走,”裴衍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萧珩一个人能听见,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细微的颤音,“臣走不了。”

萧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衍的手从他后颈移到他腰间,五指收紧,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萧珩肩头,鼻尖埋进萧珩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温热的吐息拂过萧珩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殿下对别的女子笑,”裴衍的声音闷闷的,从萧珩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酸涩,“给别的女子夹菜,夸别的女子的耳坠好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臣在这里坐着,像是个死人。”

萧珩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说“你放开本太子”,想说“谁让你不走的”,想说“你活该”——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裴衍的声音听起来太难过了,难过到他忽然觉得心口发酸,酸得眼眶也跟着泛红。

他不喜欢裴衍这个样子。

他喜欢裴衍隐忍克制的样子,喜欢裴衍被他撩到失控的样子,喜欢裴衍眼底烧着火却还要装作冷静的样子。

但他不喜欢裴衍难过的样子,不喜欢他声音里那种让人心碎的委屈。

裴衍是山,是磐石,是不动声色的深潭。他不该露出这种表情,不该用这种声音说话。

萧珩咬着唇,半晌,才憋出一句凶巴巴的话,声音却软得不像话:“谁让你先有了钟意的女子。”

裴衍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萧珩,目光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紧张。

“臣?”裴衍的眉头微微皱起,“钟意的女子?”

萧珩别过脸去不看他,耳坠晃了晃,叮咚作响。

他的声音又凶又闷,像是在跟谁赌气:“外头都传遍了,说你去了云府好几趟,要和云家结亲。怎么,裴大人敢做不敢认?”

裴衍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克制到近乎冷淡的浅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带着释然和欢喜的笑,像冰面下封存了太久的春水终于破冰而出。

他的眉眼舒展,眼底的暗涌化成了温柔的光,整张冷峻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萧珩被他看得更加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推开他:“笑什么笑!本太子说错了吗——”

“殿下,”裴衍握住他推过来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掌心滚烫,力道不大,却让人挣不开。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萧珩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臣去云府,是为了查一桩旧案。云大人曾是臣的座师,与案情有关。”

萧珩愣住了。

“臣与云姑娘,只见过一面,”裴衍的声音很低很低,拇指在萧珩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那一面,还是在殿下的春宴上。”

萧珩的睫毛颤了颤,桃花眼里映着裴衍近在咫尺的面容,瞳孔里全是他。

“那外头怎么传的……”萧珩的声音小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外头传什么,”裴衍的唇角微微上扬,“殿下便信什么?”

萧珩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本太子才没有信”,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要是没信,怎么会气得把云舒盈请来吃饭?怎么会故意对云舒盈笑得那么温柔?怎么会从头到尾不理裴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分明就是在意得要命。

萧珩咬着下唇,恨恨地瞪着裴衍,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了。不是委屈,是气的——气裴衍,更气自己。他堂堂太子,怎么就被一个臣子拿捏成了这样?

裴衍看着他那双泛红的桃花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抚过萧珩的眼尾,指腹粗糙的茧子蹭过娇嫩的皮肤,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殿下,”裴衍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妥协着什么,“臣没有钟意的女子。”

他顿了顿,拇指从萧珩的眼尾滑到他的唇角,停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臣只有殿下。”

萧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想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凶巴巴的“你放开本太子”,声音却软得像是撒娇。

裴衍没有放开。

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萧珩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了眼睛。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还有萧珩耳坠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叮叮当当的,像风吹过了檐角的风铃。

青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着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偏殿的门被轻轻带上,将暮色和晚风都关在了外面。

萧珩把脸埋在裴衍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全是他身上松木和皂角的气息。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推拒了,而是攥着裴衍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似的。

过了很久,萧珩闷闷的声音从裴衍胸口传出来:“你以后再去云府,提前跟本太子说。”

裴衍低头看他,唇角微微弯起:“殿下是怕臣跑了,还是怕臣见了云姑娘?”

萧珩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桃花眼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水光,凶巴巴的:“本太子怕你死了没人收尸。”

裴衍弯起眼睛,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好,”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臣以后去哪里,都先跟殿下说。”

萧珩哼了一声,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耳坠叮咚作响。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夏的花香。偏殿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雕花窗间漏进来,在地面上洒下一片银白的光。

萧珩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他决定了,明天不戴红宝石的了,换那对白玉的。

裴衍说他戴白玉的好看。

已读完:第10章 臣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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