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第17章 辩驳的驳,见闻的闻
75 段

第17章 辩驳的驳,见闻的闻

75 段

萧珩说“再坐一会儿”的时候,语气是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被问要不要挪窝,摆了摆尾巴说不急。

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楼下那个宝蓝色的身影,桃花眼里带着一种猎人看见猎物时才会有的、饶有兴致的亮光。

青禾了解他,太了解了。殿下说“不急”的时候,通常是他最急的时候——不是急着走,是急着去惹事。

果然,萧珩把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将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素净打扮,确认不会露了身份,然后弯起嘴角,对青禾说了句“你在这儿等着”,就推门出去了。

青禾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从二楼雅间到一楼大堂,不过转个弯下一层楼梯的距离,萧珩走得从容不迫,步子不疾不徐,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戏台上正在翻跟头的武旦,赞了一句“好”。

周遭的客人被他这副旁若无人的派头吸引了目光,几个喝得半醉的商贾模样的人抬头看他,眼睛都直了——好一个俊俏后生,这通身的气派,不像来逛青楼的,倒像是来巡自家的产业。

萧珩浑然不觉那些目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的目标很明确,穿过几张散落的酒桌,绕过两个端菜的跑堂,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宝蓝色的身影,在那人对面站定。

那人正低头喝茶,姿态很闲,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把插在椅子里的剑。

他的五官生得冷峻,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如刀削般笔直,薄唇微抿,整张脸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与萧珩对上。

那目光起初是警惕的,像一只被惊动的鹰,锐利而戒备,但在看清萧珩面容的瞬间,警惕变成了意外,意外变成了短暂的怔愣,像是没想到这尊漂亮得过分的瘟神会主动找上门来。

萧珩在他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得像坐回了自己的东宫软榻,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胳膊搭在桌沿上,凑近了一些,歪着头看那人,桃花眼里盛满了笑。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那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位公子,”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和他冷峻的长相很配,“可是有事?”

萧珩没回答,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皱了皱鼻子:“龙井,还是陈的。来醉月楼喝茶,阁下倒是雅致。”

他把茶杯放下,对着不远处经过的跑堂打了个响指,“送壶桂花酿过来,要好的。”

跑堂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萧珩这才重新看向那人,支着下巴,笑盈盈地说:“我请你喝酒。”

那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萧珩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萍水相逢,不敢叨扰。”

萧珩听着这话,忽然笑了。这语气,这措辞,这不冷不热的态度——简直像极了某个人。

他想起裴衍第一次跟他说话的样子,也是这样冷冰冰的,一口一个“殿下”叫得恭恭敬敬,可眼神早就出卖了一切。

眼前这个人倒是没有那种隐忍的、压抑的目光,他的冷淡是真的冷淡,疏离是真的疏离,像一堵没有门的墙,谁都别想翻进去。

但萧珩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墙。

桂花酿送来了,萧珩亲手倒了两杯,一杯推到那人面前,一杯自己端起来,举了举杯,桃花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喝一杯而已,又不会少块肉。阁下一个大男人,不会怕我下毒吧?”

这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喝就真的不像个男人了。

那人沉默了两息,端起酒杯,与萧珩的杯子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萧珩也喝了,放下杯子的时候,看见那人拿起酒壶,竟然主动给他续了一杯。

萧珩挑了挑眉。

“礼尚往来。”那人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紧绷了,像是那杯酒化开了什么坚冰。

萧珩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都真了一些。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老朋友聊天的语气问:“阁下贵姓?”

那人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回答了:“免贵,姓傅。”

“傅?”萧珩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念了一遍这个姓氏,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京中姓傅的人家不多,三品以上的更是屈指可数。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名字呢?”

那人又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萧珩也不催,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桃花眼里全是纯良无害的光,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个危险人物。

片刻后,那人的唇间吐出两个字:“驳闻。”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两遍:“驳闻,傅驳闻。辩驳的驳,见闻的闻?”

“是。”

萧珩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耳畔的发丝随着笑声微微颤动,发丝间若隐若现的玉环在灯光下闪了闪。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像是听到了一个绝妙的笑话,又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的东西。

“傅驳闻,”他又念了一遍,加重了语气,“这名字有意思。”

傅驳闻看着他笑,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端起酒杯的动作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是要用喝酒来掩饰什么。

“哪里有意思?”他问。

萧珩止了笑,桃花眼里还残留着笑意化开后的碎光,亮晶晶的,像碎了一池的星光。

他歪着头看傅驳闻,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两个人听见:“你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驳尽天下谬闻?还是他们知道你这辈子会遇见一个叫——”

他忽然顿住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会遇见一个叫裴衍的人”,但话到嘴边才发现这逻辑不通,纯粹是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搭错了,看见“驳”字就莫名想到了“衍”字,想到了“衍”字就想到了裴衍。

真是怪了。

傅驳闻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微微扬了扬眉:“叫什么?”

“没什么,”萧珩摆了摆手,端起酒杯遮住了嘴角那个过于明显的弧度,“我是说,这名字听着就让人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有意思?”傅驳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一些,“你这么主动请一个陌生人喝酒,倒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萧珩眨了眨眼:“我怎么有意思了?”

傅驳闻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的表情依然冷峻,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原本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正泛着一种温和的光,像冬天的阳光落在雪地上,表面冷冷的,底下其实暖融融的。

“第一,你不认识我,就敢坐在我对面。”傅驳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像是在分析什么的语气,“第二,你坐下来之前就知道我在看你,你不躲,反而主动过来。第三——”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萧珩脸上,停了一瞬,“你明明在躲什么人,却不介意被我看见。这说明你要么是胆子太大,要么是太自信,觉得自己能应付一切意外。”

萧珩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傅驳闻猜到了他在躲人——这个不难猜,他坐在二楼雅间不下来,姑娘们进进出出都被打发走,摆明了是不想被人发现行踪。

他意外的是傅驳闻这种认真的、拆解般的说话方式,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算术题,每一个步骤都有理有据,不像是随口闲聊,倒像是在认真研究一个有趣的谜题。

这个人看着高冷,实际上……挺热情的嘛。

萧珩弯起嘴角,给傅驳闻又倒了一杯酒,桃花眼里多了一种真诚的笑:“你观察力不错。”

傅驳闻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端在手里,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上,像是在看什么值得品味的东西。

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胆子也确实不小。这个地方,这个时辰,你这样的人物——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这样的人物?”萧珩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傅驳闻抬眼看他,这回嘴角真的动了,不是笑,是一个介于无奈和警告之间的弧度,像是一个看见了兔子往狼窝里跑的好心人,忍不住想提醒一句。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你耳垂上有三个耳洞,戴的是玉环,虽然不大,但那是和田玉,籽料,光这一对耳坠就够寻常百姓吃三年。你的手——”

萧珩下意识把手缩了缩,但傅驳闻的目光已经落了上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茧子,这不是干活的手,也不是读书人的手——读书人的指侧会有茧,你没有。你的皮肤白得不像是常在室外行走的人,但你的气色很好,不是那种常年闷在屋子里不见天日的苍白,而是被精心养护出来的白皙。”

他说完这一长串,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萧珩,表情依然冷峻,但眼底有一种藏不住的、孩子般急于求证的光芒。

萧珩被他这一番分析说得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他笑得旁若无人,笑得前仰后合,引得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傅驳闻,桃花眼里全是水光——笑出来的。

“傅驳闻,”他笑着念这个名字,这次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了,“你真的很有意思。”

傅驳闻看着他的笑容,垂下了眼睫。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已读完:第17章 辩驳的驳,见闻的闻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17章 辩驳的驳,见闻的闻 - 殿下再动就不是亲这么简单了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