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几副对联,铺了一桌子。
红纸、金粉、墨汁、毛笔,摆了满满当当,像一个小型的文房四宝铺子。他站在桌案前面,撸起袖子,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对着其中一副空白的对联发愁。
裴衍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萧珩的头发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他皱着眉,盯着纸面,笔尖悬在半空中,半天没有落下去。
“殿下在做什么?”
萧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写对联啊,你没看到吗?过年了,本太子要写几副对联贴在东宫的门上,红红火火的多好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副,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本太子写了几副都不满意,觉得少了点什么。”
裴衍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副已经写好的对联。字迹是工整的,但确实缺了点味道,像是少了灵魂,空有骨架没有血肉。
“要不臣帮殿下写?臣的字还算能看。”萧珩回头瞪了他一眼。“本太子自己写!你帮本太子磨墨就行了,别抢本太子的活儿。”
裴衍应了一声,拿起墨锭开始在砚台里磨墨。磨了一会儿,发现萧珩还悬着笔,没落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跟那副对联较劲。“殿下写不出来?”
萧珩把笔放下了,转过身来瞪着他。“不是写不出来,是本太子想写一副特别的,跟你有关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写。”
裴衍看着他,目光沉沉的,里面带着一点笑意。“跟臣有关的?”
“你笑什么笑?本太子想写一副跟你有关的对联怎么了?你天天住在本太子的东宫,本太子写一副跟你有关系的对联贴门上不是很正常吗?”
裴衍放下墨锭,走到萧珩身后,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他的下巴抵在萧珩的肩窝里,两只手覆在萧珩握着笔的手上,带着他的手,重新把笔提了起来。
“臣帮殿下写。”
萧珩被他从后面抱着,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动弹不得:“裴衍你干什么?你松手,本太子自己会写。”
“臣握着殿下写,殿下就不会觉得难了。”
裴衍带着他的手,把笔尖落在红纸上。第一笔下去的时候,萧珩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像一条迷了路的蚯蚓:“裴衍你轻点!本太子的手被你握疼了!”
“臣轻点。”
裴衍放轻了力道,带着他的手,重新起笔。笔尖顺着红纸的纹路缓缓移动,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都写得很稳。
但萧珩觉得痒,不是手痒,是心里痒。
裴衍的手掌贴着他的手背,掌心温热的,粗糙的茧子蹭着他的皮肤,每一次落笔,笔尖在纸上摩擦,裴衍的呼吸就拂在他耳边,热热的,痒痒的,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殿下别紧张。”裴衍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低的,像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臣带着殿下写,殿下跟着臣的手走就好。”萧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跟着裴衍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完了一副对联。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写好了。”裴衍的声音还是贴着他的耳朵,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廓。
“殿下看看,满意吗?”
萧珩低头看着那副对联,字迹端正,笔力遒劲,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是他写不出来的好字。
但比字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裴衍还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手掌贴着他的手背,呼吸拂在他的耳朵上,痒痒的,热热的,像春天里最温柔的那阵风。
“还行吧。”萧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太情愿的承认。“比你以前写的那些好看多了。”
“臣写的比殿下好看不是很正常吗?臣练了这么多年了。”萧珩被他这句话逗得又想笑又想骂人,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本太子练得不够多?”
“臣没说,臣说臣练得多。”萧珩哼了一声,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拿起桌上那副对联,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嘴角翘了翘。
“这副贴在东宫的大门上,正中间,谁都能看到。”“殿下喜欢就好。”
裴衍低下头,在他红透了的耳尖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叶刚好飘到了那里。
萧珩的耳朵又红了一度,红得像要烧起来。
他拿起另一副空白的红对联往裴衍手里一塞:“继续写,本太子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