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两个月，礼部的人送了厚厚一沓规矩来。
萧珩翻了翻，大部分都是繁文缛节，什么祭祖、什么告庙、什么大征礼，他看了两页就扔给青禾了。
但有一条他看进去了，反复看了两遍，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婚前两个月，裴大人要搬进东宫，与太子同住，以便熟悉东宫礼仪规矩。”
萧珩把那条规矩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青禾都听不下去了，他才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又折好，又塞回袖子里，这才放心地走出去。
裴衍搬进来那天，萧珩没去帮忙，说是“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自己收拾就行了，本太子忙着呢”。
其实他一点都不忙，他就是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裴衍指挥云暗把箱子一箱一箱地搬进来。
箱子不多，就三口，一口装衣服，一口装书，一口装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萧珩看着那三口箱子被搬进寝殿，看着云暗忙进忙出满头大汗，看着裴衍站在院子中间指这里指那里，嘴角一直翘着，翘得老高，青禾在旁边看着他，默默地把手里的茶换成了凉茶，怕殿下上火。
那天晚上，萧珩早早地让人备了热水，说要沐浴。
裴衍坐在外间的书案后面批折子，面前摊着好几本，手里的笔没停过，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萧珩从内间探出半个头来，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手里拿着一条干帕子胡乱擦了两下，看着裴衍的背影。
“裴衍，本太子去沐浴了，你别偷看啊。”
裴衍头都没回：“臣不偷看。”
“你上次也说你不偷看，结果呢？”
裴衍的笔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上次是意外。”
萧珩哼了一声，缩回去了。水声很快响了起来，哗啦哗啦的，带着一点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成调，但听着能分辨出是前几天宫宴上听到的那支曲子。
裴衍手里的笔没有停，但他的耳朵竖着，听着那边水声和歌声混在一起，像夏天的傍晚，蝉鸣和风声搅在一块，不乱，反而让人听了心里踏实。
水声停了，歌声也停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萧珩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闷闷的，带着一点水汽。
“裴衍，本太子渴了。”
裴衍放下笔，站起来，端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水果，走到内间的门口，敲了一下门框。“臣给殿下送点水果。”
里面安静了一瞬。
“……你进来吧。”
裴衍推门进去了。
萧珩靠在浴池边上，水汽氤氲，把他的脸蒸得红扑扑的，桃花眼半眯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和脸侧，几缕垂在肩膀上，整个人像一朵被水泡开了的花，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刚洗完澡的舒服劲儿。
他看见裴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指勾了勾。“放这儿吧，本太子自己吃。”
裴衍走到池边，蹲下来，把果盘放在池沿上。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蹲在那里，看着萧珩被水汽蒸得泛红的肩膀和锁骨，看着他因为仰头看自己而露出来的脖颈线条，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进水里，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萧珩被他看得耳朵红了，伸手推了他一下。“看什么看？水果送到了就出去吧，本太子还要再泡一会儿。”
裴衍没动，蹲在那里，目光沉沉的。“臣想看看殿下。”
“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还没看够？”
“看不够。”
萧珩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朵更红了，把脸别到一边去，假装在吃水果，拿起一块切好的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了一句。
“你看够了就出去，本太子要起来了。”
裴衍伸出手，手指碰到萧珩湿漉漉的鬓角，把那缕贴在他脸上的湿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他的耳廓，蹭得萧珩缩了一下脖子。
“裴衍，你手凉。”裴衍收回手，放在自己胸口捂了一下，又伸过去，这次手指是热的，轻轻碰了一下萧珩的脸颊。“现在还凉吗？”
萧珩被他碰得整个人僵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伸手打掉裴衍的手，打得不重，更像是在摸一下。
“你出去吧，本太子真起来了。你再不走，本太子就喊人了。”
裴衍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和那双还在瞪着自己的桃花眼，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殿下，你的耳朵红了。”
萧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凶巴巴的，带着水汽和一点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你走不走？你不走本太子泼你了！”
裴衍走了，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水汽还在弥漫，那盘水果还放在池沿上，梨被咬了一口，缺口处泛着微微的黄色。
萧珩靠在池壁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耳朵红红的。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