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洗完澡,又在榻上歪了大半个时辰,等头发彻底干透了,才慢悠悠地往床那边挪。
他穿着中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片锁骨和白花花的胸膛,头发披散着,几缕垂在肩侧,衬着那张被水汽蒸得泛红的脸,整个人像一朵刚被雨淋过的桃花,懒洋洋的,软趴趴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本太子洗完了该轮到你了”的理所当然。
裴衍坐在外间的书案后面,面前摊着的折子已经批完了,墨也干了,笔搁在砚台上,整整齐齐的。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喝了两口,温的,刚好。
看见萧珩从内间走出来,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跟了进去。
萧珩已经爬上了床,被子拉到胸口,面朝里,留了一个后脑勺给他。
头发散在枕上,铺了一片,像一匹展开的绸缎,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裴衍走过去,吹灭了外间的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小的烛台,昏昏黄黄的,像一颗快要落下去的夕阳。
他在萧珩身边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伸出手,从他背后环了过去,掌心贴着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他腰间的温度,温热而舒适,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萧珩没动,但嘴里哼哼了一声,像一只被摸到了舒服地方的猫,声音又轻又软,含含混混的,听不清是“嗯”还是“哼”。
裴衍的嘴角弯了一下,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拂过他的后颈,温热而有节奏。
萧珩又哼了一声。
这次比刚才长一些,像在说“嗯,就这里”,又像在说“你总算来了”。
他的手指摸到裴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慢慢攥住了,攥得不算紧,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又哼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更小更软,像是快要睡着了,含在嗓子眼里,咕噜咕噜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裴衍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后颈,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殿下今天累了吗?”
萧珩含混地应了一声。“嗯……写了一天的对联……手酸……”
裴衍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臣给殿下揉揉?”
萧珩又哼了一声,算答应了。
裴衍的手从他的腰侧移开,移到他的手腕上,拇指按在他的虎口上,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揉着,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够把酸胀揉开。
萧珩的呼吸慢慢匀了,整个人在他怀里松下来,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软软地贴着他的胸膛,没有一丝缝隙。
安静了好一会儿,裴衍以为他睡着了,正要收回手,萧珩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很小,像是含在嘴里说的。“裴衍,你明天还来给本太子送水果吗?”
裴衍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嘴角弯了一下。“送,殿下想吃什么都送。”
萧珩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手。“那你还写折子吗?”
“不写了,明天陪殿下一整天。”
萧珩又哼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小,更软,像是已经半只脚踩进梦里了。“嗯……那说好了……明天……一天都在……”
他话没说完,呼吸就匀了,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蜷在窝里睡着了的小兽。
裴衍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他的发间,闻着他头发上残留的皂角香和一点点水汽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烛火在床头的灯盏里轻轻跳了一下,熄了。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一个深一个浅,一个快一个慢,慢慢慢慢,就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裴衍的手指还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一圈一圈的,慢得像在数着什么。
数着数着,他松开手,把它放回自己腰间。
萧珩的手指还在动,像在梦里寻找什么,直到摸到了裴衍的掌心,才停下来。
萧珩的呼吸还匀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裴衍看着他那道弯弯的嘴角,也跟着弯了弯嘴角,低下头,在他后颈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他也没再动。
夜色漫上来,把所有声音都盖住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像两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飘着飘着,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萧珩的手指在梦里微微动了一下,裴衍立刻醒了,低头看他。
他的嘴角还弯着,脸贴着裴衍的胸口,睡得沉沉的。
裴衍低头在他发间又亲了一下,轻声说道:“臣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