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是被人从梦里慢慢捞上来的。
他醒得很慢,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水面透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
脖子那边有点湿,有点痒,像是有什么温热的、软软的东西贴在那里,一下一下地动着,带着一点吸吮的力道,不重,但能感觉到皮肤被轻轻含住的感觉。
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软,像一只被吵到了又懒得睁眼的猫。
他偏了一下头,想把那个东西甩开,那个东西跟着他偏了一下头,又贴回去了。
萧珩的眉头皱了皱,慢吞吞地睁开一只眼,窗外的天光还蒙蒙亮,屋里的烛火早就灭了,只剩下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一颗脑袋埋在自己的颈窝里,漆黑的发顶,束发的簪子已经歪了,头发散下来,蹭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
“裴衍……”萧珩的声音哑哑的,比平时软了好几度。
“你干什么呢……”裴衍没有抬头,他的嘴唇还贴在萧珩的脖子上,含混地“嗯”了一声,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没回答,只是确认自己在听。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力道重了一些,带着一点吸吮和摩挲的意味,舌尖轻轻扫过,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萧珩的脖子缩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躲了躲,但裴衍的手已经按在他的肩膀上了,轻轻按了一下,没让他躲开。
“你大早上的……咬本太子干什么……”
“臣没咬,臣在亲。”
裴衍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闷闷的,带着一种“臣还没亲够”的理直气壮。
萧珩被他这一句气得笑了一下,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力气不大,更像是在摸一下。
“你亲就亲,你吸那么重干什么?本太子脖子都被你吸红了。”
裴衍终于抬起了头,撑在萧珩上方,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半眯着的,像是自己也没完全睡醒,但嘴角弯着,弯得很深,带着一种“被抓到了但臣不想停”的理直气壮。
“臣就是想亲一下殿下。”
萧珩瞪着他,桃花眼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水汽,红红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樱桃。
“你亲一下你亲了多久?本太子脖子都湿了,你属狗的?”
裴衍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和那双还在瞪着自己的桃花眼,低下头,在被他吸红了的那块皮肤上又轻轻碰了一下。
“臣想给殿下留个印子。”
“留印子干什么?又不是狗撒尿圈地盘。”
裴衍的嘴角弯得更深了。“臣就是想在殿下身上留一个。”萧珩的脸红了,一把捂住自己的脖子,瞪着裴衍。
“你以后不许再吸了,再吸本太子就把你踹下床。”
裴衍看着他捂着脖子的手和红透了的耳朵尖,低下头,在他捂住脖子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好,臣不吸了。”
萧珩哼了一声,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面朝里,留了一个红透了的耳朵给裴衍。“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
裴衍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声音低低的:“殿下身上有臣的印子了。”
萧珩闷在被子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睡你的觉。”
裴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纸泛着青白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霜敷在上面。
他没有立刻起来,侧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萧珩还在睡,面朝里,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后颈。
后颈上有一块淡淡的红痕,是他昨晚留下的,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粉色,像一朵刚开的花。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住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人。
但坐起来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看着萧珩的后脑勺和露出来的那一截后颈,想了片刻。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萧珩的肩膀。“殿下,臣要去早朝了。”
萧珩没动,呼吸还是匀的。
他又推了一下,这次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殿下,臣要走了。”
萧珩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上,眼睛没有睁开,眉头皱了皱,像是在梦里被人吵了一下,很不爽。“……你走就走……叫本太子干什么……”
裴衍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臣就是想叫殿下一下”的理所当然。“臣想跟殿下说一声再走。”
萧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想把他推开,手抬起来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下,没碰到裴衍的脸,反而被裴衍握住了,拉到嘴边,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萧珩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像一只被摸到了爪子的小猫,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裴衍……你是不是有病……大早上的……不让人睡觉……”
“臣就是想让殿下知道臣要走了。”
萧珩被他这句话气得终于睁开了眼睛。
桃花眼里全是没睡醒的水雾和“你最好有正事要说”的警告,他瞪着裴衍,裴衍也看着他,嘴角弯着。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萧珩从被子里伸出手,勾住裴衍的脖子,把他往下拉,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不重,但也不轻,牙齿碰到皮肤的时候陷进去了一点,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红红的,印在脖颈侧面,位置刚好在衣领上方一点,藏不住,也遮不住。
裴衍闷哼了一声,没有躲。
萧珩松开嘴,看着他脖子上那个牙印,满意地哼了一声,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声音闷闷的。“行了,你走吧。本太子继续睡了。”
裴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那块牙印,微微有一点刺痛,但他嘴角的弧度越弯越深。“臣走了。”
萧珩没理他。
他站起来,穿好朝服,系好腰带,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萧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又匀了,像是已经重新睡着了。
后颈那块红痕还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