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几周,婚服的第一版送到了东宫。
礼部的人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箱子漆得油亮亮的,上面贴着大红喜字,隔着箱盖都能感觉到里面的隆重。
萧珩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箱子,嘴上是“怎么这么大”,手已经忍不住去摸箱盖了。
裴衍站在他身后,手背在身后,面上看着平静,但目光一直盯着那两个箱子没移开过。
箱子打开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一下。
一套是大红色的太子婚服,金线绣着龙凤纹,衣摆拖地,袖口镶着繁复的云纹,每一针每一线都像是用月光浸过的,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另一套是深红色的宰相婚服,比太子的那套稍微暗一些,但也绣着金色的祥云和麒麟纹,领口和袖口都镶了一圈暗金色的边,整件衣服像一匹被揉进暮色里的绸缎,端端正正地躺在箱子里,等着被人穿上。
萧珩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那件婚服的料子,凉丝丝的,滑溜溜的,像摸到了一片被月光洗过的流水。“这料子,本太子怎么没见过?”
“回殿下,是江南织造府特制的,用的是一种新织法,据说一年只能织三匹,这是第一匹。”
萧珩的手指在袖口的云纹上慢慢滑过,想了好一会儿:“……你去换上,本太子也换。”
裴衍抱着那件深红色的婚服,走到屏风后面去了。
萧珩抱着自己那件大红色的,走到另一扇屏风后面,青禾帮他系衣带的时候,他一直在深呼吸,像在准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青禾系好最后一根衣带,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萧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萧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衣袍庄重而华丽,金线绣的龙纹在烛光下像活了一样,烛光一照,满身的金线都在流动,衣摆拖在身后,铺开了一小片,像一团正在燃烧的、舍不得熄灭的火焰。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出屏风。
裴衍已经站在外面了。他也换好了,深红色的袍子衬得他比平时更沉静了几分,金色祥云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际,在烛光下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安静地流淌着,不张扬,但谁也忽视不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说话。
萧珩看着裴衍,看着他穿着深红色婚服的样子,看着那些金色祥云在他肩头蜿蜒,看着他那双沉沉的、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有点紧。
“你穿这个,比穿朝服好看。”裴衍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穿这个,比臣穿朝服好看得多。”
萧珩的耳朵红了。“本太子问你穿这个好不好看,你说本太子干什么?”
“臣不知道怎么说,臣只觉得殿下穿这个,臣不想让殿下脱下来了。”
萧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繁复的婚服,又抬头看了看裴衍。“那就不脱,穿到明天。”
婚礼前三天,婚服的最终版送到了东宫。礼部的人这次抬了四个箱子进来,箱盖一掀,金光灿灿。
礼部的人说,第一版是试样,这一版才是正式的大婚礼服,江南织造府又赶工了二十天,用了比第一版多一倍的金线,袖口和领口的云纹重新绣过了,更密更细。
萧珩换了新的婚服,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桃花眼里的光比烛火还亮。他从镜子里看着站在门口的裴衍,弯了弯嘴角。
“怎么样?这次是不是更好看了?”裴衍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伸手握住他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让那件华贵的衣袍也变得更加真实。“殿下穿什么都好看。”
萧珩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站在他后面的裴衍也换上了新的婚服,深红色的袍子衬得他整个人沉稳而俊朗。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咱们到时候就穿这个拜堂?”
裴衍收紧了手,手掌贴着他的肩膀,声音低低的,像是从他胸腔里直接传到萧珩耳朵里的。
“好,穿这个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