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上人挤人，萧珩拉着裴衍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看捏面人的，一会儿看吹糖画的，跑得比谁都快。
他穿得简朴，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头发随便一束，混在人群里跟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裴衍跟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腰后，怕被人潮冲散了。
萧珩正踮脚看前面的杂耍，忽然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肩膀一歪，差点往前扑。
他稳住身形，刚想说一句“不好意思”，身后那道影子比他更快地退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不耐烦：“走路不看路啊？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萧珩转过头，看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站在面前，眉梢挑得老高，一脸没好气的样。
两人一对上眼，都愣了一下。萧珩先“哟”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你这脑袋上插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对方头顶上插着一支歪歪扭扭的草编蚂蚱，旁边还别着一朵不知从哪个摊子上顺来的纸绢花，晃晃悠悠的，像在脑袋上开了个杂货铺。
他手里更是拎得满满当当，糖人、风车、面人、泥哨，乱七八糟的，一看就是一路逛一路买，什么都没落下。
沈昭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看了看萧珩那身青布衫，眉头挑了挑：“你这是什么打扮？微服私访？”
萧珩把他手上的风车拨了一下：“你管我什么打扮，你这一身才是，你今天是来进货的？”
沈昭哼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我买给——我买给府里小孩玩的。”
萧珩看着他身后那个空荡荡的、明明什么都没藏的袖子，又看了看他脑袋上那朵纸绢花，挑了挑眉没拆穿。
沈昭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扫了一眼裴衍：“你俩成亲了就到处招摇是吧？”
萧珩往裴衍身边靠了靠，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招摇怎么了？你羡慕？”
沈昭的嘴角抽了抽：“我羡慕个鬼。”
他看了一眼萧珩挽着裴衍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堆东西，没说下去，闷哼一声，侧身让开了路：“行了你俩走吧，别在这儿堵着道。”
萧珩拉着裴衍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笑了一声：“沈昭，你那朵花要掉了。”
沈昭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扶脑袋上的纸绢花，扶住了，瞪着萧珩的背影：“你管我！”
萧珩已经拉着裴衍钻进了人群里，笑声混在热闹的市声里，像被风吹散的碎银子。
沈昭站在原地，把那朵花重新插稳了，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堆东西，又看了看萧珩和裴衍消失在人群里的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啧，成亲了不起啊。”
沈昭往前走了几步，在糖画摊子旁边看到了卫凛。
他站在人群边上，身量高，肩膀宽，杵在那儿像一棵被种错了地方的松树。
他手里没拿东西，连个风车都没拿，只是在沈昭经过的时候目光跟着他转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人还在，又移开了。
沈昭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
糖人、风车、面人、泥哨、还有刚才在摊子上顺手买的蜜饯果子，一股脑全塞进他怀里，堆得他胳膊都搂不住。
“拿着。”
卫凛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抬起来看着沈昭：“主子，这是……”
沈昭拍了拍手：“给你的。”
卫凛愣了一下：“给我的？”
沈昭又把他脑袋上那根草编蚂蚱摘下来，往他衣领上一别：“你刚才不是看那个蚂蚱看了好几眼？买都买了，不给你给谁。”
卫凛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堆东西，又抬起眼睛看沈昭：“主子去逛庙会，就是为了给属下买东西？”
沈昭把脸别到一边去，耳朵尖在日光下微微泛了点粉色：“少废话，拿着。”
卫凛抱着那堆东西，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物件，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说话，慢慢收紧了手臂，把那一堆捧得稳稳当当的。
沈昭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一眼：“走啊，愣着干什么？前面还有卖馄饨的。”
卫凛跟上他，脚步比方才快了一些。
阳光下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穿过人群，一起融进了庙会的人流里，衣摆擦着衣摆，糖画摊子旁边留下一枚被风拂过的草编蚂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又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