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师父最常念叨苏怀瑾的话就是没耐心。
那时师父教苏怀瑾骑马,给他带回去一匹脾气不小的小马驹让他训,苏怀瑾心急,上去就要骑,结果小马驹根本不让他碰,还狠狠踢了他一脚。
他气得说再也不学骑马了,师父笑他还没和马熟悉起来,小马怎么能知道你是友善的,不知道你是友善的,怎么会让你骑呢?
苏怀瑾皱着脸问师父:“怎么才能和小马熟悉起来?”
师父说没告诉他具体怎么做,而是告诉他,你要让小马熟悉你的味道、熟悉你的触感,熟悉你的力道。
这样它才会完全相信你。
苏怀瑾先是轻轻吻上陆渊,这个吻不似陆渊因为吃醋亲他的时候那么霸道,是轻的、浅尝辄止的。
直到陆渊开始回应,苏怀瑾也就知道了,陆渊已经成功熟悉了他的味道。
他又用手抚上陆渊的后颈,隔着衣服轻轻摩挲他的后背。
这不是苏怀瑾第一次这样,上次在冷宫,两人都是头一回,又急又野。
可不知为何,陆渊觉得这次苏怀瑾隔着衣裳这样一下一下地轻抚,反而让他更快地失了方寸。
呼吸随着那抚摸一点点加重,意识渐渐迷乱,他忽然觉得,苏怀瑾摸他的感觉,很像是在……
摸一匹马。
陆渊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苏怀瑾就知道,小马已经熟悉这样的触感了。
而且,小马很高兴。
接下来就该让马熟悉自己的力道了。这一步不似前两步那么温柔。
所谓让马熟悉策马者的力道,就是要一次次试探马的底线,勒紧缰绳的力道是否合适,多一点、再多一点?
陆渊是一匹乖顺的、让人心疼的小马。其实他并非从一开始就欣然接受,只是满脑子都是——
这是我应了他的,还欠着他呢,我是哥哥,说好的事怎能反悔?
他就靠着这个念头,一遍遍说服自己。
也不知从哪一下开始,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小马高兴了,等不及要与他驰骋一场。
苏怀瑾察觉到这一点,将人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因着前面的准备足够充分,这一次进行得毫无铺垫。
苏怀瑾终于驾驭了这匹世上他最心爱的小马。
当初苏怀瑾认祖归宗、成了太子,他要隐藏身上的很多东西,他的功夫、他的剑术、他的野心......所有在他儿时,师父和先生用心在他身上培育出来的本领都要隐藏起来。
除了骑马。
因为马骑得好不代表什么,纨绔的太子,爱骑最好的马上山追些野鸡野兔,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刚成为太子的一段时间里,苏怀瑾要藏拙、要装蒜,似乎只有骑马驰骋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还是自己。
那匹上等的黄膘驹难得能撒开蹄子尽情奔跑,跟苏怀瑾一样兴奋。一人一马在荒野上肆意飞驰,直到黄昏时分才不得不回去。回去之前,苏怀瑾会象征性地打上一两只野鸡野兔,装作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猎到东西的样子。
随行的太监、侍卫们便面上恭维几句,背地里再笑他无能。
那样的日子,苏怀瑾过了很多年。
如今,他又想起了那时在郊外骑马的感觉——
你的汗水,你的呼吸,都与马儿共享。马儿懂得你的隐忍,懂得你的不甘,与你守着同一个秘密。
这一刻,苏怀瑾是自由的。
可马儿经不住这般没完没了地搓磨,有些“烦”了,腻腻歪歪地哼着,不愿再跑。这时苏怀瑾便会放柔了声音哄:
“乖——”
再说上许多许多的甜言蜜语。
这招很管用,马儿好像又恢复了神采。
他们一起跨越许多沟壑,一起奔向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浓重的呼吸渐渐均匀,苏怀瑾轻抚着陆渊瀑布一般的头发,心里突然有些心疼他,他的师兄也不过才二十岁出头,别家的公子正是肆意玩耍、挥霍光阴的时候。可陆渊早早就背上了枷锁。
一个要保护苏怀瑾的枷锁。
苏怀瑾突然明白了。
你想驯服一匹马,让它熟悉你的味道、触感、力道都很重要。
但最重要的是——
要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