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苏怀瑾话音刚落，江临和周大宝推门进来。陆渊已经靠在椅子上喝茶了，发冠端端正正，衣衫整整齐齐，只有脸上还浮着一层没来得及褪尽的潮红。
苏怀瑾叫人进来的时候，自己还在低头系腰带。
江临盯着苏怀瑾看了两眼，心里纳闷：这才刚开春，屋里也不算热，殿下怎么还脱上衣服了？
周大宝见江临直勾勾地盯着太子，赶紧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一会儿让下面的人先把陆大人送回府上。”苏怀瑾说。
江临二人点头应下。
苏怀瑾接着道：“蟠楼就要开始热闹了。告诉赵掌柜，过去‘露过脸’的都不能留了，先送去安全的地方。另外，该准备的账册准备好。”
“是。”
苏怀瑾说的“露脸”，指的是曾经替他办过事的小倌、小厮。比如行宫那一夜，有人设局害他，那个和皇帝妃子睡在一起的，就是他随身带着的蟠楼小倌。陆渊已从刑部大牢里捞了出来，这次也得一并撤走。
准确地说，他们都属于龙野卫。
那是除了陆渊之外，师父和先生留给苏怀瑾的第二件武器。
龙野卫原名青棠卫，是专门保护“青儿”和“棠儿”的组织。由当年禁军副指挥使赵洪明统领，上官栈亲自训练，十年前开始组建。
那时上官栈在周边郡县找了许多无家可归的男孩，给他们食物、住所，唯一的要求是他们必须学会功夫、易容、窃听这些本事。
当年上官栈出走，禁军副指挥使赵洪明念及旧恩，花了三年功夫找到上官栈，说要誓死追随。上官栈便将这群男孩交给他管理。
赵洪明用北连秘术易容，又自废一腿，改名赵牧，成了蟠楼的掌柜。而那些龙野卫的孩子们，便以小倌的身份作遮掩。
按陆渊的计策，建南王得到消息后，必然会阻挠苏怀瑾与世家的联合，第一个要拿下的就是蟠楼。
到时候，一靠赵牧的周旋与准备，二要提防建南王对真正的青棠公子起疑。
马车到了太子府，还没等江临二人来扶，苏怀瑾利落地跳下了车。
周大宝一个紧张，赶紧上前扶住，焦急道：“殿下，您慢点。”
苏怀瑾觉得他有点奇怪。不就是下个马车么，有什么可小心的？他只当下属关怀，没再多说什么。
谁知刚进寝殿，就听见门外周大宝在吩咐下人：
“给太子殿下备热水沐浴，放好水就行，不必跟前伺候。那个……拿些消肿止痛的药膏来。”
苏怀瑾脑子“嗡”的一声。
周大宝……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大宝，拿药膏做什么？殿下受伤了？”江临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听着格外天真无邪。
“不该问的别问。”周大宝说。
苏怀瑾心想，完了。周大宝分明是知道了什么……他是怎么发现的？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聪明？
虽然周大宝这么想也不算有错。毕竟第一次的时候，确实是他……
但苏怀瑾莫名不想让周大宝觉得自己一直都是那个什么……怎么说呢，感觉怪怪的，有种当老大的在外面没发挥好的意思。
想到这里，苏怀瑾把周大宝叫进来，一脸正色道：“那个什么……你在府上拣些好的消肿止痛药膏，给陆大人府上送去。记得翻墙，别走正门。”
“欸，好嘞。”周大宝痛快应着，应完之后才觉出味儿来，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苏怀瑾。看着看着，眼眶里竟泛起了泪光。
周大宝三十出头，寡言少语，却心细如发。他出身军营，后被调去禁军，原是上官栈的下属，经上官栈一手安排来了东宫。
在苏怀瑾心里，他和江临不一样。
江临是玩伴，周大宝更像是个大哥哥——或者那种平时毕恭毕敬、看你穿得少会忍不住唠叨你的老妈子。
所以这事若让周大宝先知道，苏怀瑾反倒觉得，还不如让江临先知道呢。
周大宝抹了把眼泪，转身去给陆渊送药膏了。
苏怀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又生出几分无奈——
非得是那个什么，才算是好男儿吗？
苏怀瑾觉得，只要对自己爱的人好，负责任，从一而终，就是好男儿。
他会一直爱陆渊，忠诚于他。就像师父对先生那样。
师父和先生之间的感情，是他年少时见过的最纯粹、最完满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见过那样的感情，那个从泥泞里爬出来、见过太多丑恶与腌臜的苏怀瑾，才仍然愿意相信这世间还有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