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侧躺在陆渊怀里,迷迷糊糊地问:“我这是怎么了?”
一颗豆大的眼泪砸在他脸上,温热的。紧接着是陆渊有些发哽的声音:“没事了……你吓死我了。”
“我刚刚......是差点死了吗?”
陆渊抓着苏怀瑾的手紧了紧:“我叫你,你怎么都不醒……苏怀瑾,还好你醒了,还好你醒了。”
他连着说了好几遍“还好”,声音一遍比一遍低,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他是真的被吓坏了。刚才苏怀瑾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又急又乱,脉也跳得没有章法,任他怎么叫,苏怀瑾就是不醒。
陆渊从来没有那么慌过。那一刻,什么世家、权力、计谋,全都不重要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苏怀瑾要是死了,他也不活了。
苏怀瑾艰难地抬了抬头,陆渊紧张地扶他:“别动,你要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
“师兄……成了吗?”苏怀瑾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陆渊愣了片刻,才明白苏怀瑾在问什么。
“成了。”他低下头,声音涩涩的,“皇上的口谕已经传到皇后那里了,太子与白家不议亲,你不用娶白二小姐了。只是……我没想到要以你这样为代价。是我的错,师兄错了……”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发颤了。
“师兄没有错,师兄不是......不是神仙,怎么会事事都算到呢?”
“阿瑾,我们不要了行吗?”在此之前,陆渊从来都没想过要退缩,直到刚才看到苏怀瑾差点就......他此刻觉得什么都不再重要了,只要苏怀瑾好好活着。
苏怀瑾没有力气,但还是尽力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师兄,这不是我们能选择的。我什么都不争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了……他们就能让我活下来吗?”
“我们可以躲起来。“陆渊的声音有些急切。
苏怀瑾硬压着咳嗽,声音闷闷的:“躲去哪儿呢?躲到哪里都会被找到。就算此时不被找到,彼时也会被找到。”他又咳了两声,抓着陆渊的手紧了一下。
“师兄,全世界只有一个地方是最安全的。我只有坐在那里,才不会被人找到。”
陆渊明白他的话。
全世界只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在那个地方,人人都能看到你,但不敢揣测你,人人都臣服于你,看永远看不到真正的你。
“师兄,要活命,不是靠躲的。”苏怀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陆渊心里,“是要靠搏出来的。我躲了够久了,我不想再躲了。”
陆渊的眼眶发酸。他看着怀里这个浑身是伤、烧得迷迷糊糊的人,忽然觉得他像一根被风吹得快灭了的蜡烛,可那点火光就是不肯熄。
如果苏怀瑾一定要走到那个位置,那他就陪他去。如果苏怀瑾不怕,那他就尽其所能护着他,不让他掉下去。如果苏怀瑾真的有一天……那他陆渊也绝不独活。
就这样吧!一起去那个最安全的地方......
怀里苏怀瑾的呼吸渐渐均匀了,一深一浅的,慢慢平稳下来。陆渊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他靠在床头上,迷迷糊糊地也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寅时,天还没亮透。
陆渊睁开眼睛,发现苏怀瑾已经不在他身上趴着了。
再看旁边——还好,苏怀瑾乖乖地趴在床上,没碰到后背的伤。
陆渊悄声下床,生怕吵醒苏怀瑾,他要趁着卯时前从后墙翻出去,还得去上朝。
刚迈出一步,衣服后摆就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回头一看,苏怀瑾半睁着眼睛,手里攥着他的衣角。
“去哪儿啊?”苏怀瑾的声音哑哑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陆渊俯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柔了下来:“该去上朝了。”
“今天晚上甭来了。”苏怀瑾说。
“怎的?烦我了?”
“不是,多事之秋,再让人瞧见,还是小心点好,放心吧我死不了。”苏怀瑾看着还是没什么精神,还在开玩笑。
他说“我死不了”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陆渊看着他那副脸色惨白、说话都费劲的样子,实在是笑不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苏怀瑾的额头。
不烫了。
他松了口气,顺手揉了揉苏怀瑾的头发,轻声说了句“我走了”,转身推开了门。
门外天色将明未明,东边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身后,苏怀瑾趴在枕头上,听着门响,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