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嘱咐江临和周大宝，未来几天他会一直待在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不许再进来伺候，也不要大张旗鼓地拿吃的用的进来，份例要和殿下一个人的时候一样。
就当这屋里没有他这个人。
苏怀瑾趴在床上，叹了口气，闷闷地说：“什么时候能把院子里那些耳报神都宰了扔出去？”
“不管到哪里都有耳报神。”陆渊在床边坐下，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我们不用赶他们走。等我们不怕他们了，他们自然就不算什么了。”
苏怀瑾又叹了口气。他翻了个身，想换个姿势趴着，忽然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汗味、药味、血味混在一起，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有点儿难闻。
他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行！
陆渊要和他一起住，自己这个样子，怎么好意思？
“我要沐浴。”苏怀瑾说。
“不许。”陆渊想都没想，“又是发烧又是昏迷，才刚好一些，再着凉怎么办？”
“师兄～”苏怀瑾拉长了声音，可怜巴巴地看他，“我都要臭了。你好歹让我擦擦，不擦我睡不好觉。”
陆渊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明知道他在装可怜，可还是拗不过他。
陆渊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起身向门口走去。
自从出了行刺的事，江临和周大宝已经商定好了，轮流把守寝殿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院落四角还安排了龙野卫的亲信，外加两队全府巡逻的人马，绝不能再让今天刺杀的事重演。
陆渊在门边轻咳了一声，屋门立刻打开了一条缝。
“公子，有何吩咐？”今夜值守的是江临。
“殿下要沐浴。备些热水来，不用浴桶，擦洗就行。”陆渊顿了顿，“另外先烧个炭盆，把屋里烧得热一些。”
苏怀瑾的笑声从里间传出来。
江临应了一声，关上门吩咐人去了。
陆渊回到里间，看见苏怀瑾正歪着脑袋看他，嘴角还带着笑。
“笑什么呢？”
“我笑陆大人。”苏怀瑾眨了眨眼，“这都快五月了，哪儿还有烧炭盆的？你不知道太热也会生病吗？”
“我只知道有人刚因为着凉发了烧。”陆渊面无表情地说。
苏怀瑾被噎了一下，没说出什么狡辩的话来。
不一会儿，江临把东西都备齐了。炭盆烧了起来，屋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暖烘烘的。
陆渊伸手试了试，觉得差不多了，才让江临把沐浴的东西端进来。
一个不大但口窄的浴盆，里面的热水不容易凉。
棉布浴巾两条，丝绸浴巾两条，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旁。
东西都放下后，陆渊和苏怀瑾同时开了口——
“你出去吧。”
只不过，陆渊这话是对江临说的，苏怀瑾这话是对陆渊说的。
屋里三个人都愣住了。
陆渊最先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苏怀瑾——
“你……让我出去？不是......我是说，屋外都是人，我上哪儿去？”
“陆大人，你就在外间就行。”苏怀瑾面不改色。
“不要。”陆渊一口回绝。
苏怀瑾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又试探着说：“让江临来吧。江临伺候我习惯了。”
他说着，不住地给江临使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快接话啊，说你来吧，说你能行！
江临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当然想说——
是啊殿下，您打小儿，我就伺候您沐浴，我指定能把您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可他又不是傻子！
以前不知道殿下和陆大人什么关系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他要敢说这话，估计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殿下。”江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这会儿屋外没人守着，我看我还是上外面守着去，就劳烦陆大人伺候殿下了。”
说完，他求救般地看了陆渊一眼。
陆渊和他对了个眼神，那里面写的分明是：干得好。
江临没敢看苏怀瑾，撒腿就跑，跑出门外，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要说这太子府的事，当然是太子做主，但太子的事是谁做主？江临觉得自己还是能想明白的。
他再次在心里默默感叹——
这事儿，自己办得是相当到位！
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得意的陆渊，和独自凌乱的苏怀瑾。
苏怀瑾其实心里明白，自己和陆渊的关系早就不同往日了，本不该有什么嫌隙。再说了，自己什么样子陆渊没见过？
可那种见过……和让陆渊给他洗澡，这两件事有本质的区别。
他也说不清到底哪里不一样，反正就是别扭。
陆渊可不管他别不别扭，他把水桶搬到床边，转身把苏怀瑾扶起来，伸手就去解他的衣服，然后作势要褪他的裤子。
“诶——”苏怀瑾一把按住他的手，“等一等。”
“怎么了？”陆渊问，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要不……我自己来吧。”苏怀瑾说。
“你怎么自己来？”陆渊上下打量他一圈，“还洗不洗了？不洗我可让江临把水撤了。”
“洗……要洗的。”苏怀瑾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哎呀，你给我洗我怪别扭的。”
他终于说了实话。
陆渊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苏怀瑾满脸通红的窘态，觉得他可爱极了。
“你别扭，是因为你不习惯。”陆渊一边说，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褪下苏怀瑾的裤子，扶着他侧倚在床边。
“往后我每日给你擦洗一次，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他拿起一条棉布浴巾，开始给苏怀瑾擦上身。
水是温热的，透过棉布渗到皮肤上，带着让人放松的温度。他避开伤口的位置，沿着完好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擦过去。
每一处都照顾到了，也没弄疼苏怀瑾。
苏怀瑾原本绷着的身体，在他的动作下也慢慢松了下来。
擦完上身，陆渊换了一条丝绸浴巾。丝绸比棉布更软更滑，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触感完全不同。
他抬眼看了看苏怀瑾，声音平淡、不夹杂任何感情地说：“腿能使上劲儿吗？方不方便稍微分开点。”
这话听得苏怀瑾已经要羞死了。
他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把腿慢慢分开，任由陆渊擦着。
倒是陆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动作利落干净，低着头认真地擦洗，看不出一点儿别的心思。
“你怎么跟洗马似的？”苏怀瑾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陆渊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这样就挺好的。”苏怀瑾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犹豫了一下，“就是……感觉你好像没什么感情哈？”
苏怀瑾这话说完了也觉得自己说得奇怪，要什么感情？怎么说出这种话了！！
陆渊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你希望我带什么感情？你都这样了，我再有什么想法，那就真成禽兽了。”
苏怀瑾的脸更红了，陆渊这话像是在说他呢。
他本来已经努力让自己心如止水了，可陆渊碰他第一下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开始水波粼粼、止不了一点儿。
等到陆渊用那条滑溜溜的丝绸帕子擦他的时候，他早就……
这些全被陆渊看在眼里。
啊！！好丢人。
苏怀瑾觉得自己这点面子早就掉了一地。他心如死灰地伸手够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往自己脸上一蒙，眼不见心不烦。
陆渊抬眼看了看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发现他可太喜欢苏怀瑾了。
苏怀瑾简直是天下第一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