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陆渊吹灭了烛灯,在苏怀瑾身侧隔着些距离躺下。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地交缠着。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苏怀瑾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
陆渊有些意外:“你没睡着?”
“睡了,又醒了。”苏怀瑾说。
其实他根本没睡着,是因为刚才陆渊给他擦拭身体的时候,他没出息地有了些成年男子该有的自然反应。他臊得不行,干脆用浴巾把头蒙起来装睡,陆渊以为他真睡着了,也没叫他。
苏怀瑾偏过头,借着月光看陆渊,他的脸逆着光,轮廓被月光勾出一道柔和的线条,下巴、鼻梁、眉骨,像用笔细细描出来的。
明明看不清表情,可苏怀瑾也知道陆渊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像有温度似的,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这样看我做什么?”苏怀瑾自己都觉得他这话带着点嗔怪的味道。
从他受伤开始,陆渊对他的态度好像又回到了师兄对师弟的样子,担心大于亲昵,要求多过暧昧,念叨多过...…亲吻。
陆渊今天都没亲他!
再回想刚才自己那副把一片“真心”都袒露无疑的样子,他觉得更不平衡了,陆渊都看到他.......反倒是一点波澜都没表现出来,苏怀瑾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反正是别扭。
可能人生病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吧?
苏怀瑾甚至想到陆渊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毕竟陆渊也没怎么接触过别人,男的女的都没接触过。
陆渊真的喜欢男人吗?陆渊真的喜欢自己吗?他莫不是把对师弟的责任当成了喜欢?
想到这里,苏怀瑾心里有点酸酸的,越想越胸闷。
再看身边的陆渊,离自己八丈远,苏怀瑾心里更不舒服了。
苏怀瑾像是带着气一样又问了一次:“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我怕睡着了会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陆渊的声音很温柔,在月光下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可以看到他的轮廓,和镶了一层绒边似的脖颈。
“哦。”
苏怀瑾扭过头去,重新趴好,不再看陆渊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总不能跟陆渊说“你今天对我不够亲昵,你都不亲我,你对我太像师兄对师弟了,所以我生气了”吧?这也太矫情了,他说不出口。
可是不说,他又睡不着。
胸口那团闷闷的东西越堵越大,酸涩涩的,搅得他翻来覆去。
忍了一会儿,忍不了了。
苏怀瑾猛地回过头。
“你今天为什么不——”
话没说完,陆渊的唇就贴了上来。
一个深吻。
陆渊的手轻轻托着他的后颈,拇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缓缓摩挲,嘴唇擎着嘴唇,一点一点地加深,像要把白天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这个吻里。
苏怀瑾的脑子一下子就空了。
陆渊停下,有些意犹未尽地说:“你太会勾人了。”
苏怀瑾刚想反驳,他哪有,陆渊的吻又缠上来。
苏怀瑾那些酸涩、烦闷、胡思乱想,全都被这个吻碾碎了,刚才想问陆渊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陆渊终于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温柔地说:“快睡觉。”
苏怀瑾“嗯”了一声。身旁的陆渊又躺了回去,苏怀瑾没有马上回过头,而是看着月光里陆渊安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他和陆渊是第一次这样一起住在太子府里,住在他熟悉的地方,这种感觉怎么那么像.......婚后生活呢?
一旁的陆渊躺回自己的位置,今天发生太多的事情了,现在终于静下来,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让人感觉到分外的安心。
陆渊这才好好打量起这个床帐,这就是苏怀瑾平时睡觉的地方啊......虽然头一天也睡在这里,但是这样安静地、什么都不想地打量这里还是第一次,不知怎的,觉得还挺熟悉,还挺习惯的。
若是以后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家,应该也是每晚这样躺在一起吧。
不对,到时候苏怀瑾是要做皇帝的,他好像不能每天都来和我一起睡觉,陆渊想,那如果苏怀瑾想见他怎么办?好像要翻牌子?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逗了一下,哪有给大臣翻牌子的。翻牌子是给嫔妃的,是给……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是啊,苏怀瑾是要当皇帝的。他怎么能不娶亲呢?
陆渊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身旁的苏怀瑾。他还是趴在枕头上,月光映在他的发丝和侧脸上,竟然有一种画上仙人的感觉,清冷的、孤傲的、遥远的,和平日里那个闹腾的苏怀瑾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觉得苏怀瑾离自己很远。明明就躺在身边,伸手就能够到,可他就是觉得远。
阿瑾,我是不是不该想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