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伺候两位主子这件事儿上,比起江临,周大宝就显得从容多了。
他省去了睡前沐浴那些反复拉扯的步骤,利落地撂下小浴桶、大浴桶和各式浴巾,一本正经地丢下一句:“殿下,公子,请沐浴。”
陆渊和苏怀瑾探头一看——
好家伙,今天竟然还多了个飘着玫瑰花瓣的大浴桶......
门关上后,陆渊盯着那桶花瓣水,沉默了片刻:“周大宝当真还没娶亲?”
“是啊。”苏怀瑾也还没回过神来,“他的确尚未娶亲。”
“哦......那他还挺细心的。”陆渊叹道。
要说从苏怀瑾受伤开始,陆渊确实已有三日没有沐浴了,今天周大宝贴心地准备了大浴桶,应该也是这个用意。
只是......苏怀瑾还在屋里呢,他要怎么洗澡?苏怀瑾看着他洗吗?
这回该换他拘谨了。
“那个……我先给你擦洗。”陆渊平静了一下。
苏怀瑾收了收自己的坏笑:“我不急,陆大人先洗,我才想起今日吃得有些多了,想先站起来活动活动。”
这会儿倒想起自己吃多了……陆渊嘟囔了一句。
他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矫情,不就是洗个澡么?从小就和这人一起洗,后来更亲近的事也做过了......在他面前洗个澡怎么了?
陆渊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慢慢褪下衣服。褪到一半,他下意识转身往里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苏怀瑾圆溜溜的眼睛。
“你……你看我做什么?”陆渊急声道。
“没啊,我没看你。”苏怀瑾飞快地举起手中的话本,“我看书呢。”
苏怀瑾这话本是上回白崇礼给他找来的,说是近两月在京城世家公子哥儿间很是流行。也不是不能给陆渊看,就是内容有那么一点儿……
特别。
里面的主人公是……俩男人。
苏怀瑾盯着话本上的桥段,余光却忍不住往浴桶那边飘。
陆渊虽然看着瘦,身上的线条却紧实得很,皮肉都长得恰到好处,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肩背上,光影分明。
不不不,不能再想了,自己还伤着呢。
苏怀瑾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硬生生拽回书页上。
结果不看倒好,这话本更是害人。里面净是一些两个男人的风月事。
苏怀瑾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往书中描绘的情节里代入陆渊的脸……
就这样一会儿看话本、一会儿看陆渊。
苏怀瑾觉得自己又要丢人了。
待到陆渊洗好出浴,苏怀瑾正在里间捧着话本,正襟危坐,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
“阿瑾,擦擦再睡?”陆渊提着小浴桶来到里间。
这话让苏怀瑾刚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被点燃了。
“啊!行......”苏怀瑾支支吾吾的,本想推拒,可又想到此时天色已晚,陆渊明日不到卯时就要起来上朝,他也不好再耽搁,只好任由陆渊帮他脱衣服。
陆渊的手搭上他的裤腰时,发觉出了异样,他忽然顿住了。
.......
一阵尴尬。
这倒是让陆渊更怀疑了,苏怀瑾那话本里到底写了什么?
整个擦洗过程,陆渊都贯彻同一个原则——我就是在擦马,就是在给大黄洗澡,一定做到心如止水、目不斜视。
等到陆渊手拿着丝质的柔软浴巾、浸着温水给苏怀瑾细致擦洗的时候,苏怀瑾竟然发觉自己身上一直压制不下去的燥热反而平静了很多。
那种感觉很像是小时候被母亲的手轻轻拍着入睡的感觉。
虽然小时候母亲也不怎么拍自己入睡,但在他仅有的记忆中,差不多就接近这种感觉。
总之就是很安心。
沐浴结束,周大宝进来收拾干净,又在寝殿里点了一支安神香,熄了外间的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陆渊安顿苏怀瑾在床上趴好,自己躺在他身侧,两人都没说话,听着彼此沉缓的呼吸,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怀瑾在睡梦中伸手搂了搂身旁的人,胳膊扑了个空。
人呢?
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陆渊正靠在窗前。
月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银白色里。
陆渊穿着一件白绸里衣,松松垮垮的,领口垂到胸口,刚好露出胸前紧实的肌肉。那料子极薄,被月光一照,几乎能看见身体的线条。
这男的真好看啊。
苏怀瑾迷迷糊糊地想。
陆渊没发现苏怀瑾已经醒了,此时还专注地在月光下拿着一本书在看。
什么书看得这么认真......苏怀瑾心想。
当看清陆渊手上书为何物的一瞬间,苏怀瑾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分明就是他那见不得人的话本!
“你你你你——”苏怀瑾上半身一个激灵弹起来,“你从哪儿掏出来的?”
陆渊异常平静地翻过最后一页:“你塞进我枕头底下的,忘了?”
苏怀瑾想给自己一巴掌。
要不是陆渊借宿在此,这床上哪分什么你的枕头我的枕头?他当时随手一塞,根本没意识到塞进了陆渊那边。
“你都看完了?”苏怀瑾趴在床边,声音都变了调。
陆渊点了点头。
苏怀瑾心也跟着死了。
陆渊合上话本,朝床边走过来,重新将它塞回苏怀瑾枕下,然后俯下身,轻声说了一句:“我觉得没什么意思。”
“啊?”苏怀瑾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这话本没什么意思。”陆渊在他身边躺下来,语气认真得像在批阅什么公文。“那书生看似人畜无害,其实全是撩拨的心思。那将军成日没个正事,净想着风花雪月。俩人一见面,恨不得就只有那种事——和现实不符。”
“哦……”苏怀瑾没想到,看这种打发时间的话本还能看得这么上纲上线。
不过也好,省得尴尬,顺着聊下去就是了。
“那你觉得,这故事该怎么写才有趣?”苏怀瑾问。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身,看着苏怀瑾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些平日里不常有的、眼波流转的温存。
“就该让那写话本的人,来瞧瞧我的阿瑾。”他一字一句地说。
“什……什么意思?”苏怀瑾心跳加快。
陆渊的声音柔情似水:“他好会撩拨。”
苏怀瑾盯着陆渊的眼睛,绯红爬上脸颊,还好有夜色掩饰,不至于难为情。
“我哪有……”苏怀瑾说。
“我的阿瑾什么都不用做,他就像现在这样红着脸看我,我就已经难以自持了。”陆渊从眼神到周身,都写着情动二字。
他的手抚上苏怀瑾的后颈,低下头,忘情地吻了上来。
“唔——陆、陆渊,我还伤着呢,不能……”苏怀瑾嘟囔着。
可后半句被陆渊含进了嘴里。
刚才给苏怀瑾洗澡的时候,他那个反应就已经让陆渊差点失去理智。
陆渊觉得自己就这样在苏怀瑾无意的撩拨下硬捱了两日,已然是极限了。
更何况明日苏怀瑾就要出发去南山,又要一阵子见不到,这会儿不多吃多占,实在说不过去。
不过到底还是顾及着苏怀瑾的伤,点到为止,没有吃得太干净。
事毕,苏怀瑾趴在枕头上,忽然觉得话本上那些故事也没那么吸引人了。
那些书生啊、将军什么的都是小儿科,只有陆渊才是那话本子上的“神仙哥儿”。
他甚至想,自己要是哪天不当太子了,去写话本也不错。
只写出陆渊的五六分,大概就够他养活自己了。
翌日,下朝后,朵儿正牵着马车在宫门外等着。陆渊走近,朵儿凑上来,压低声音说:“公子,殿下已经出发了,下午就能到南山。”
“知道了。跟着的人呢?”
“公子放心。除了殿下自己的人,还遣了一队龙野卫暗中护送。”
陆渊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问:“师父呢?”
“青鸳大师两月前出门游历,现下已回南山了。殿下到了就能见着。”
“好。”陆渊微微松了口气,“师父在,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