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明日我们都要坐一整日的马车,今日.....今日不要。”苏怀瑾坐在前面,马驰风急,把他的声音颠得断断续续。
“不要什么?”陆渊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后根传过来。
陆渊猛地一勒缰绳,身下的马儿骤然停下,苏怀瑾猝不及防地往后一撞,结结实实地撞在陆渊身上。
他侧头埋怨道:“你故意的。”
陆渊面上没什么表情,低眸看他:“阿瑾,你在乱想什么?”
苏怀瑾下意识低头往下扫了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视线,抬起头盯着陆渊:“不是?陆大人,是你先……怎么还能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问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陆大人的脸皮果然是——”
话还没说完,苏怀瑾感觉腰上被紧紧一箍。
陆渊将他箍得更贴紧自己,额头抵上他的脑袋,几近深情地说:
“你说这个......我想,不代表我会做。你在的时候,不在的时候,我都想过你。总不能……”
苏怀瑾不敢再听了,硬把脸别到一边去。
陆渊偷笑,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那就真成了孟浪。”
苏怀瑾推开他:“所以你带我来这里不是要同我......”话说到一半,苏怀瑾自己也觉得这样表达很奇怪,硬生生咽了回去。
手指忽然碰到腰间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苏怀瑾吓得差点从马背上弹起来——还以为是什么大老鼠爬到了身上。
陆渊按住他的肩膀,他才猛地想起方才陆渊往他腰间挂的东西。
他侧身捞起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根火红的赤狐尾巴。
“这是……”他捧在手里,指尖陷进那片蓬松柔软的火红里。
“是你不要的那只。”陆渊的语气很平静,但不知怎的,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苏怀瑾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安抚他:“阿律星的水獭我也没要,没要的!”
“我知道。”陆渊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好像本来他也不关心似的,但凭着苏怀瑾对他这一贯傲娇的师兄的熟悉,还是捕捉到了他嘴角那一道飞速升起又压下去的弧度。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赤狐尾巴。
皮毛已经熟得柔软顺滑,尾根处用细巧的铜件镶裹得严丝合缝,顶端还缀了一枚小小的铜环,挂在腰间,长度刚好。
苏怀瑾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这才两日——熟皮子少说也要十天,你怎么做到的?”
“北连人有一种用火熏烤的法子,能快速熟皮。”陆渊说。
苏怀瑾脑中一闪,恍然大悟:“所以你今晚去找北连人,是做这个?”
“皮子白天就已熟好了。今晚是去找他们请教怎么镶铜件。北连人做这个,做得精巧。”
“啊……”苏怀瑾捧着那截狐狸尾巴,忽然有些懊恼,“我明日还想戴呢。这样一来,北连人不就都知道这是你送我的了?”
陆渊认真地想了想,说:“无碍。一个年轻小吏想巴结太子,送了件自己打来的猎物做配饰,也说得过去。”
过了片刻,他又补了一句,“明日还是戴着。”
“可是.....现在是夏天,挂着个这么大的狐狸尾巴.....毛绒绒的,是不是——”
“戴着。”
“......”
回去的路上,苏怀瑾让陆渊下来换位置,说是前面的风吹得脸疼,让陆大人在前头替他挡风。
陆渊依言下马,苏怀瑾往后挪了挪,给他留出空隙。待他翻身上来坐稳,马蹄才重新踏开。
没走多远,陆渊便觉出不对。
苏怀瑾走的不是来时的路,像是在故意绕远。
还没等他开口问,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探进他的衣襟,贴上他的腰腹,又缓缓向下滑去。
苏怀瑾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不是陆大人孟浪,是我见不得陆大人吃苦,想要替你疏解。”
苏怀瑾没再给他挣扎的空间,手臂已紧紧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扣在胸前。
“驾!”缰绳猛地一抽,马儿陡然加速,在山谷间飞驰起来。
“阿瑾!别跑这么快!摔下去不是闹着玩的!”陆渊的声音被风吹散。那只要命的手仍在作乱,他连思绪都快要拢不住。
“现在骑马带着你的,是今日骑射比赛的头筹,可是赢过了草原上的小王爷!”苏怀瑾的声音张扬地压过了风声,“只要陆大人别乱动,就掉不下来!”
风灌进他的袖口,拂起他的发梢。意气风发,这四个字落在此时此处的苏怀瑾身上,再贴切不过。
山谷间路的颠簸、马背上的起伏,连同太子殿下那只不肯安分的手,全都被陆渊一并感受着。
马蹄踏入一片浅溪,马儿也谨慎地放缓了速度,陆渊的呼吸反而变得更急促,好在有溪水声替他作掩。
岸边不知名的野花在马蹄的蹂躏下,花汁飞溅。
月色铺洒在他们身上,一颗流星在山谷上方也夜空划过,爱人无暇许愿。
但也不至于可惜,因为他们已经不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