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这会儿浑身没劲儿,正枕在陆渊腿上,一颗一颗接着陆渊喂给他的核桃仁,陆大人那边还没剥完,殿下这边已经张开嘴等着了。
“陆大人,我发现你这个人是真的计较。”
“殿下何出此言?”
苏怀瑾把头别过去不看他,嘟囔着:“你心里记着昨夜的仇呢,刚刚故意才找回来。这种事儿都要公平公允,还说不计较......”
陆渊剥好一颗核桃仁,仔细吹了吹碎皮,塞进苏怀瑾嘴里,慢条斯理地说:“殿下说的很对,我是记得昨夜的仇。”
的确,想起昨夜陆大人在马背上的狼狈样子,又慌、又羞、又凌乱......平日哪能见到?苏怀瑾一想到就忍不住笑。
陆渊见他笑得坏,又一颗核桃仁塞进去,企图用这种方式堵住他的嘴。
“刚才不是为了讲究公允。”陆渊说。
苏怀瑾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什么?”
陆渊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刚才做那些.....不是为了找回来,是我太喜欢你了,喜欢到你的一切我都想要,你没给过别人的东西,我都想要过来。”
“咳咳咳——”苏怀瑾听见这话,被核桃呛了一口。他心里纳闷,陆大人是怎么青天白日、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浑话的?
苏怀瑾赶紧叫了外头停车休整。趁着外头杂乱的时候,准备打发江临把陆大人送回自己马车上。
虽然他和陆大人黏着多久都觉得呆不够,但照这个情形下去,陆渊要是再不走,今天怕是真的没完没了了。
陆大人临下车前,还不忘把刚才摘下来的赤狐尾巴又亲手系回苏怀瑾的腰间。
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绕着铜扣,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苏怀瑾的腰侧。
苏怀瑾被撩得呼吸一紧,一把将人拽回来,奖励一般、慷慨地赏了个长长久久的深吻。
吻到浑身发绵发软,他又一把将人推开,喊江临赶紧送陆大人回去。
走吧走吧走吧。苏怀瑾心想。
再不走就真不像话了。
过了一会儿江临回来复命,说陆大人安安稳稳送回去了,没人瞧见,山猫那件衣裳也收好了,请殿下放心。他刚要退下,被苏怀瑾叫住。
“你跟山猫说,让他不许再穿那件衣裳了。”
“是。”
“还有,那种样式都不许穿了,不许穿上在我面前晃悠。”苏怀瑾补充道。他可不想以后回想起刚才马车里这么刺激的画面时,脑海里浮现的是山猫那张猴脸。
江临面露难色:“这恐怕不好办,山猫的服制是根据他在太子府的任职品阶定的,咱们府上的侍卫、内侍,服制都要按品级来定,要是给他穿了别的样式的衣袍,内务府那边过不去。”
“骑兵的衣服不让改,我自己府上侍卫的衣服样式我看不惯都不能改?我看咱们大乾还是有钱,有钱养这些闲人,天天净管闲事儿。”
江临不知道殿下因为哪件事儿发的脾气,赶紧想办法,片刻后他答道:“也有个办法,可以给山猫升个官,就换上别的服制了。”
苏怀瑾沉吟片刻:“不成。他再升一阶就是东宫侍卫统领,和你、和大宝是平阶,他来府里时间不长,升得反而失了人心。”
江临一边收拾桌上的核桃壳,一边跟着琢磨。
忽然他眼睛一亮:“殿下,要不咱们给山猫设个新的官职,提个半格,然后找内务府做个新腰牌,再让另定一套新的服制,不就成了?”
“内务府那帮老家伙会点头?”苏怀瑾问。
“这倒不成问题。前阵子咱府上扩充人手,光是日常洒扫这一项就填了三个新职缺。只要府上确实有这个需要,内务府按规矩就得给办。”
苏怀瑾靠在车壁上想了一会儿,点头道::“是个好办法,就这么定了,给山猫升半格,就擢升为......东宫侍卫副统领兼专司随护,让内务府给做新腰牌,换新服制,以前的衣服不许再穿了。”
江临兴冲冲地揣着升迁令去找山猫时,山猫蹲在后面的车辕上,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怎么突然就升了官。
他挠着头说要当面去叩谢太子殿下,又问殿下还吩咐了什么没有。
江临说:“殿下没说别的,就说你得把现在穿的这样式的衣袍都收起来,敢再穿一次在他面前晃悠就把你扔出去。”
山猫:“啊?”
马车重新启程时太阳已偏西,离滦京不过二十里路了。苏怀瑾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还转着骑兵服饰的事。
方才方志中的意思很清楚,就是不想大改。
这老狐狸绕了半天弯子,说到底不是改不了,是不想碰。
苏怀瑾知道这背后的意思,大乾军需采买的背后是多少世家的生意,衣制牵着甲胄,甲胄牵着皮料,皮料牵着牧场,一环咬一环。改的是衣裳,可牵一发而动全身,怕是有诸多阻碍。
可不改,大乾骑兵就永远是北连人眼里的花拳绣腿。
当务之急是要让皇上、让大臣们看到旗装改制的必要性。衣服改了,练兵的方式就会改,军队才能焕然一新。
届时不知道能不能比得过北连的骑兵,但拿着北连这套东西,去打南疆绝对是绰绰有余.......
他忽然顿住了。
方才江临那句无心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给山猫设个新的官职,提个半格,然后找内务府做个新腰牌,再让设计个新的服制,不就成了」
对啊!
不改旧制,另起一队便是。
不动现有的骑兵编制,不碰世家的军需盘子,而是在现有的东西之外,另设一支新骑。
衣袍按北连的样式重做,训练也按新的来,人数不用多,先练一支出来。
练好了,拉到猎场上、拉到疆场上,让父皇亲眼看见——
旧骑兵追不上的马新骑兵能追上,旧骑兵射不中的靶新骑兵能中。
到了那时候,改与不改,就不再是那些老家伙说了算了。
苏怀瑾挑起车窗,黄昏最后一缕夕阳照进车子里,照得他心中也跟着豁然一亮。
马车轮子骨碌碌地碾过官道上的碎石。
滦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