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循着陆渊的目光,猛地起身扑向床榻,与此同时陆渊也冲过去,两个人几乎同时摸到了那只枕头。
苏怀瑾伸手去抢,陆渊就使劲往下压。苏怀瑾学他挠痒痒,陆渊根本不怕痒,手上纹丝不动。
苏怀瑾忽然不抢了。看陆大人这副拼死护着枕头的样儿,底下压的是什么,他不用掀也知道了。
“寻常夫家盼女子生育,又怕说出来害臊,才在枕头下头压些符咒,怎的?你怕我生不出?”
苏怀瑾的眼睛盯着陆渊,目光灼灼,盯得陆大人直闪躲。
他伸手把陆渊的脸掰过来,手上使了些劲儿,捏得陆大人的嘴像一只嘟起来的鱼嘴,他凑上去,狠狠咬了一口。
“啊......”陆渊吃痛,“你属狗的吧。”
“陆大人,需求不是只有吃醋和跟人道歉的时候才能说出来,平时也可以说。”
苏怀瑾边说边用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脖颈和肩膀。
陆渊的呼吸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重,压抑着说:“我还没有沐浴...在府衙热了一天,身上难闻。”
苏怀瑾一把扒开他的衣袍领子,在胸前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仙子怎么会难闻,是香的!”
“苏怀瑾!”陆渊喊,猛地推开他,“我怎么原来没发现你这么像小狗?”
“才发现啊,不知道我叫犬奴吗?”
陆渊趁着苏怀瑾松手的空档,几乎是逃到了屏风后头去沐浴。
苏怀瑾也不追,就这么靠在里间的榻边,隔着屏风看他。
那日陆渊就是这么站在屏风后面,看他一丝不挂、看他沐浴、看他自我宽慰......
心里就有点不平衡。
陆渊身上始终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不沾荤腥,严于律己,喜怒不形于色,甚至不纵欲。
仙子般的生活是自在的,还是也会觉得苦?
苏怀瑾不想改变陆渊,所以苏怀瑾大鱼大肉,陆渊萝卜白菜,苏怀瑾纵情大笑,陆渊波澜不惊。
就这么各自舒适、各自自然。
此刻他隔着一道屏风,看着烛光将陆渊的轮廓映在那层薄薄的绢纱上。那具身子像瓷胎一样,光洁得几乎寻不出瑕疵。
苏怀瑾的心里却在翻涌,他这般克己,让自己像块完璧一般,当真是舒适的吗?
陆渊的情感并非没有缝隙,吃醋的时候他也会像野兽一样啃咬自己,情到浓时也会说出那些平日里绝不会宣之于口的混账话。那些时刻,都是他情感的缝隙。
他又想起这趟自己从滦京出发前,只是分别的时间稍长一点,陆渊便已几近病态。后来苏怀瑾专门写信给师父去问,陆渊为何会在别人离开他的时候心慌手抖,六神无主。
师父说这是他的心病,陆渊病了。
因为总在失去,所以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他拼命做得更好,以为只要更努力,就不会再失去任何人了。越是苛求,就越是压抑。
陆渊的心像一块被坚冰裹住的核。那冰层又厚又冷,能让它裂开缝隙的,只有他苏怀瑾。
就像陆大人满是古籍孤本的书架上,始终空着一层,只用来放他那些荒唐的话本,这就是陆渊留给他的缝隙。
他想要陆渊的心始终有缝隙,他想让陆渊自由。
苏怀瑾站起身,缓缓走到浴桶旁。他从身后环住陆渊挂满水珠的肩膀,轻轻亲吻他的耳廓、耳尖。
陆渊怔住。
苏怀瑾垂眸,扫了一眼水中隐隐约约映射出的变动,轻声说:
“陆渊,做给我看。”
苏怀瑾的呢喃像神谕一般落在陆渊的耳侧,又滚烫地烙在他心口那层坚冰上。冰与火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刺耳嘶鸣。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看你做。”苏怀瑾的声音变了,“你说过,对我要如臣事君,我是你的君,你就要听话。”
他很少用这样的声音同自己说话。
在陵渡码头上,他说“吾乃大乾太子苏怀瑾”时,就是这个声音。
强硬,不容置喙,真正属于储君的声音,能听见巨龙的低吟。
身后的巨龙缓缓俯身,在另一个没被亲吻过、此刻还极度敏感的耳侧继续低吟,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让人不得不臣服。
“乖,做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