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苏怀瑾叫住苏淳儿:“臭丫头,买骑服的时候,压低竞价的法子真是你想出来的?”
苏淳儿看向他:“是啊,怎么?可是办得不满意了?”
“没,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压下三成的价。”苏怀瑾有点别扭,想了想还是把夸人的说了出口,“苏淳儿,原来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点脑子。”
苏淳儿向他一拱手:“哦,我当皇兄是夸我了。”
“你这也算立功一件,从骑服上面省下来的钱,已经交给周大宝去临近的乡里筹粮了,等着苏长广打过来,估计能多挺上一半日。”苏怀瑾说。
苏淳儿想了想,抬眼看向他:“既然这算立功,皇兄回去能不能和父皇说说,别让我嫁去北连了。”
“我哪有那么大的脸面,父皇怎么可能听我的?再说了,我有没有命回去都不知道。”
话是随口说的,苏怀瑾没走心。一旁正埋头核算城中军粮储量的陆渊却猛地抬起了头。苏怀瑾霎时间觉得脑后一阵冷风,回头正对上陆渊的目光。
那叫一个冷。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这不是说话不过脑子吗?”苏怀瑾的声音马上软下来。
“酸死了。”苏淳儿看着自家皇兄这副变脸如翻书的本事,嘟囔着,“什么时候对我这么说过话。”
“你再说?再说我现在就给阿律星写信,让他把你娶回北连。”
苏淳儿眼珠一转,忽然想出了一句杀人诛心的话,并一击毙命地结束这一局斗嘴。
“我看,阿律星天天在你身后‘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地叫,他喜欢你还差不多,要不皇兄你自己嫁吧!”
话音未落,苏淳儿转身就往外逃。苏怀瑾抓起手边的书本就朝她掷。
“死丫头,你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刚夸两句就戳我肺管子!”
“略略略——”苏淳儿倒退着往外跑,一头撞在正要进门的周大宝身上。
周大宝伸手扶稳了她,随即迅速后退一步,低头拱手:“卑职冲撞了公主殿下,请殿下赎罪。”
苏淳儿忙摆手:“不不不,兰时,是我撞了你,怎会治你的罪?你还扶了我呢。“
周大宝没说话。这些天他才刚勉强习惯有人叫自己“兰时”。过去从不愿主动提这个名字,是觉得兰时二字怪矫情的。
可不知怎的,公主殿下这样叫他,他竟有些习惯了。
甚至觉得这名字其实挺好听的。
苏淳儿又问:“听皇兄说你要去筹粮了?都要去哪边筹?我和淑瑶刚到云邑的时候,去过西边几个乡,那边的庄稼长得好,想必有不少余粮可买。”
“公主说的是,太子殿下也是差卑职去西边的乡里看看。”
“那边的杏煎很好吃。等仗打完了,我定要约上淑瑶再去。”最后这句苏淳儿是自言自语,说完便走了,留周大宝一个人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杏子煎吗?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屋内,苏怀瑾小心翼翼地往陆渊那边瞟了一眼,没看出他听完苏淳儿那番话之后脸上有任何变化,陆渊仍旧低着头专心算账。
苏怀瑾这才稍放了些心,重新埋头在一堆舆图中,盘算守城的各项调度。
夜深了,陆渊见案上的蜡烛快要燃尽,搁下笔:“很晚了,先歇下吧。”
“你先去睡,不用等我。”苏怀瑾没抬头。
陆渊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他不看了的舆图一张一张收起来,按顺序理好摞在案角。
他看了眼窗外的月亮,确实太晚了。然后弯下腰,把苏怀瑾从椅子上整个抱了起来,转身便往外走。
“陆渊!你不是要这样把我抱回寝屋吧?外头可都是人!”苏怀瑾攥住他的衣襟。
“无碍的。外头都是自己人。”
陆渊就这么抱着他穿过长廊,回了寝殿。
外头值夜的全是骁骑营的太子亲兵,也是从前龙野卫的老人。
陆大人和殿下是他们的主子不假,但两个人这样出门,还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一路上,每双眼睛都是先猛地瞪大,然后迅速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苏怀瑾也清楚他们都是龙野卫,意味着就是死,也不会把自己看到的说出去。
即便如此,苏怀瑾还是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进了寝屋,陆渊把苏怀瑾放在床上。苏怀瑾有些忸怩地说:
“陆大人为何非要抱着我出来?大家突然都知道了……赵牧会不会也知道了?那师父岂不是也要知道了?”
“嗯,那就知道吧。”陆渊面不改色,替他解了外袍挂好。
“啊?你不是一向很小心吗?怎么突然这样张扬?”
“早点让他们知道也好。”陆渊按着他躺下,把被子妥帖地盖好,“省得惦记你的人多。”
苏怀瑾一愣,反应过来陆大人这是还记着刚才苏淳儿说的疯话。
“渊哥,你别听苏淳儿瞎说,我——”
“明日还有重要的事。快睡吧,不许再说话了。”
“不是,你先听我说——”
“睡觉。”陆渊打断他,指尖在他被沿上轻轻按了按,一字一句地说:
“听话。太、子、哥、哥。”
苏怀瑾叹了口气,无奈地闭上眼睛。
这个陆渊,怎么这么记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