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纪慈靠着朵儿哭了一通,哭着哭着竟倚在他肩上睡着了。
倚着倚着,头便往他腿上滑,最后枕着他的腿,睡得安稳。
朵儿想起他之前受伤时夜里疼得睡不好,好不容易睡个踏实觉,就这么让他枕了一整夜。
结果第二日,他自己的肩膀受了风,抬都抬不起来了。
纪慈先是埋怨:“你倒是叫我啊,先下好了,我肩膀好了,你又动不了了。”
朵儿笑着答:“无碍的,只要把小公子照看好,你健健康康的,我也就能跟殿下交差了。”
纪慈觉得这人脑子里是不是只装着差事,怎么就这么轴。
可转念一想,自己昨夜在人家腿上躺了一宿,人家一夜没合眼,心里又过意不去。
得做点什么报答。
于是早饭时舀汤添饭他全抢着干,头一碗便盛好递到朵儿面前,吓得朵儿赶紧去夺他手里的汤勺。
“小公子,殿下把我留下来是照顾你的,怎敢让你伺候我。”
两人一抢,朵儿的手指无意间划过纪慈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臂。
霎时间,一阵酥麻从指尖窜上小臂,又窜到胸膛,纪慈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不会动了。
此时他空空的脑仁儿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个小侍卫,手怎么...那么软。
纪慈不知道的是,陆大人从来不把朵儿当仆从使唤。
陆渊父亲留给他的东西有很多,其中活物只有两个。
一个是苏怀瑾,过去他当作师弟,现在当老婆。
还有一个就是朵儿,朵儿五岁不到,就被他爹领回家了。陆渊从来都把朵儿当成是弟弟看。
教朵儿看书,教朵儿功夫,陆渊吃什么朵儿就吃什么,日常用度只要不违背规制,朵儿和他家公子用的都是一样的。
在物质方面,朵儿不比滦京城里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差。
十六岁,正是一抬眸一垂眼都清秀水灵的年纪,当然细皮嫩肉,岂是纪慈这样自小上山下海、皮糙肉厚的混世魔王能见过的。
从早饭起,朵儿便发觉纪慈怪怪的。
老是一个人发呆,跟他说话也不怎么理。朵儿当他是发烧,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这人竟吓得蹭地站了起来。
纪慈也不知道自己咋了,满脑子都是昨晚上躺人腿上睡觉的事。朵儿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也不是什么熏的香。像是.....肉味儿。
这会儿被他一摸额头,那股味儿又上来了。
一日之后,建南军第二次攻城。纪慈率队出城迎战,却很快败下阵来。
还是公主下令用火油守城,才勉强抵住攻势。
少年总会凭借一腔心气以为自己能战无不胜,可真正走上战场,一切又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晚上回到帐中,纪慈有些气馁,连晚饭都没有吃。
朵儿端来一碗热面汤,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问:“小公子,你可听过上官文宏将军的故事?”
纪慈抬起头,想了想:“好像从前我爹讲过,不太记得了。”
“将军是习武世家出身,头一回上战场时没几个军中的人看得起他,说他花拳绣腿。但他就是在那样一场仗里,带着二十骑冲进敌阵,斩了北连主将的帅旗。后来他镇守北境十五年,北连人都不敢南下牧马。”
朵儿慢慢说着,把面汤往他手边推了推。
纪慈听完,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碗沿,嘟囔道:“那他好厉害。我怕是达不到他那样的功绩。”
“我觉得小公子可以。”
纪慈愣住,抬起头。
朵儿正看着他,眼睛很亮地说“小公子能在建南城那样的情况下带兵抢出纪都尉,昨日战场上敢一个人去对南疆老将霍克尔,你有许多人没有的东西。”
“你是说我....有点虎?”
朵儿笑了,说:“不是,你有韧劲儿,有韧劲儿的人都能成功的,比如我们公子。”
纪慈知道陆大人在朵儿心中是什么样的分量。如今朵儿拿他去比陆大人,他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尾巴都要翘起来。
什么吃不下去饭,全都好了,结结实实喝了一大碗汤。
.....
凌晨,建南,天色微亮。
江临从门外轻声叩门,陆渊睁开眼睛,先是看了眼身边的人,还在熟睡。
他披了外袍,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问道:“何事?”
江临递上一封急递:“云邑急报。”
陆渊赶紧拆了信封,从头到尾看完。
陆渊拆了信从头到尾扫完,神情未变。江临压低声音问:“大人,可有急事?要不要卑职先伺候殿下起来?”
陆渊摇了摇头:“先不用,让他多睡一会儿,问题不大。你也告诉弟兄们,都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不着急出发。”
他再回到床边时,苏怀瑾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陆渊轻轻掀开他的领口,查看肩上的伤口,没有再渗血。
他仔细地将被子拉回原处,俯下身,在他脸颊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陆渊醒了之后就很难再睡着了,这会儿就一直在旁边撑着头,打量着眼前的人。
他的睫毛很长,鼻子很挺,睡觉的时候嘴唇也是紧紧闭着,呼吸很轻,偶尔脸颊上的肉会动一动,看着很乖。
正看得入神,这个闭着眼睛的人突然说话,吓了陆渊一跳。
“看够了没?”苏怀瑾眼睛眯起个缝,“看了我这么半天,陆大人怕是要起什么歹念——”
这话还没说完,陆渊的唇就紧紧贴上来,霸道、深入地闯进他的唇舌,像是要将他吃干抹净。
“唔——”苏怀瑾瞪大眼睛。
一双大手又将他眼睛盖住,不让他看。接下来又是一串全部掌控的亲吻。
好一会儿陆渊才松开他。苏怀瑾红着脸,喘着气说:“刚才不是还说要让我多睡一会儿?你这样亲,我还怎么睡。”
陆渊面不改色,仿佛方才那个动情啃人的野兽不是他,只淡淡道:“没忍住。”
又问:“醒了为什么装睡?”
“本来是要再睡的,又感觉有人在打我的主意,就不敢睡了,怕睡着了有人耍流氓。”
陆渊脸上飞速闪过一丝绯红。
片刻后,他正色道:“云邑军报。昨日苏淳儿用火油守住了城,建南军伤亡不少,日落前暂退了,但城内桐油不够撑过明天。”
苏怀瑾想要坐直,陆渊上前扶他,不让他受伤的那个肩膀用力,将他轻轻抱起来,又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苏怀瑾靠着他的胸膛,沉吟片刻后说:“恒郡的兵马最快今日天黑前会到,建南已经被我们攻陷的消息,最快会在今天午时前到霍克尔手里。他得到消息后,是会继续攻城,还是回头,渊哥,你觉得呢?”
陆渊说:“他此次带的人马充足,你还烧了他的粮食,他也能想到如果走回头路就是被夹击,粮食也会不够用。可你既然声东击西打了建南,他也能猜到云邑几乎是一座空城。”
“所以,他会全力攻下云邑。”苏怀瑾说。
陆渊点头。
“那云邑至少还有撑上大半天.....”苏怀瑾侧过头看他,眉心微微拧起,“渊哥,我有点担心,这半天光靠火,能不能守住,我们是不是要快点出发?”
“来不及。”陆渊说,“我们全速赶过去,也是要到半夜了,那是恒郡兵马应该已经到了。”
苏怀瑾说:“那现在我们只能在这儿拜佛了?”
“嗯。”陆渊说,“还有好好养伤,不然你到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这两道都是擦伤,哪有那么娇贵。那苏长广老贼还会使暗器,狗东西。”苏怀瑾的头在陆渊胸口蹭来蹭去,蹭得他一阵心乱。
苏怀瑾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往下说,“幸亏发现得及时,那院里的井是一条直通城外的暗道。后来山猫带人全城排查,发现这样的暗道有一百多个,这老东西真够狡猾的……对了,说起大宝,我跟你说个秘密,我还不确定,你先不要跟别人说——”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口了。因为他感觉到一只手从被子里慢慢摸索上来,掠过他的小腿、大腿,又缓缓往上。
被子不算薄,可马上,苏怀瑾身前也明显地撑起一顶小小的“军帐”。
苏怀瑾的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道:“渊哥,虽说回去也来不及了,好歹我们也该虔诚拜拜菩萨,保佑云邑……现在做这些事,是不是有点良心过不去。”
陆渊咬住他的耳垂,舌尖反复撩拨着他耳后那一小片最敏感的皮肤,眼睛看着被子上的隆起,更是一阵热流涌上心头,喃喃道:“要拜的...我正拜着呢。”
“啊?你…你哪儿拜了,你少胡说,菩萨要怪罪的....唔……渊哥!别舔……”
“心里正拜着呢......”陆渊的呼吸渐渐加重,嗓音低哑,断断续续地说,“菩萨体谅我忍得辛苦,已经答应我了。”
苏怀瑾本来还在担心,觉得陆渊的态度和以往不太一样,那么大的云邑城,眼看着桐油告急,要守不住了,他怎么不太着急。
现在看他这幅样子...苏怀瑾也明白了,这人定是有成算的。
苏怀瑾一下子就放下心来,既然如此,那怎么办?只能跟着一起胡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