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苏怀瑾陪着陆渊将那二十三个锦盒一一拆完。
二十三件礼物按照年岁排列,幼时对应的是平安锁、虎头枕。
少年时有棋谱和端砚。
到了十七八岁是练剑时候戴的臂缚。
成年后少不了苏怀瑾最擅长挑选的漂亮衣袍。
每一件都恰到好处,祝他幼时平安、少时学有所成。
长大后就做翩翩公子,活得精彩、长得漂亮。
陆渊用手爱惜地一件件抚过他的礼物,像是有人沿着他走过的年月,一寸一寸地往回补上了那些空缺。
“谢谢苏怀瑾。”陆渊拉着苏怀瑾坐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苏怀瑾反过手来覆住他,拇指在他手背上打着圈,笑着说:“你今日已经说了许多遍‘谢谢苏怀瑾’了。”
“怎么?不喜欢听这个?”
苏怀瑾没回答,而是从怀中拿出一个册子,递到陆渊面前:“喏,这是今年的生辰礼,方才就把谢谢都说完了,这个你要跟说什么?”
陆渊认出,这是一道奏折。
他接过折子,徐徐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舆图。
陆渊心头一动,舆图他见过,是当初在云邑的时候,娘亲亲手为苏怀瑾画下的那条商路。
从云邑出发,绕过苍朗山,直通西面番国。
如今这张舆图被仔仔细细地誊抄在奏折上,上头还清晰标注出了驿站、关隘、水源地.....
陆渊不可置信地看向苏怀瑾,苏怀瑾抬了抬眼睛,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再展开,苏怀瑾端正、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臣太子怀瑾谨奏:云邑以西有古道,绕苍朗山而行,可直通西番。沿途商队往来已久,然未得朝廷明文,商贾皆以私贩论处,利归黑市,税不入官。今茶马道已通,若在此基础上设官道、置驿站、发商引,使沿途商队名正言顺往来贸易,一则可增国库岁入,二则可安边民之业,三则可扬我朝威德于远域。臣附舆图及章程之前,待圣裁。”
陆渊手颤抖着,将奏折全部展开,露出尾部那列鲜艳的朱砂御批——
“准奏。照办。”
他抬起头,望着苏怀瑾,嘴唇动了动,想说的很多,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今日在陆家祠堂,陆伯汉同他说,他娘亲的商队做的是走私的勾当,其行径堪比流寇。
是苏怀瑾,把这条娘亲走了许多年的商路画在奏疏里,让这条路不再是荒山野岭间的羊肠小道。
这条路、和路上的商队,包括陆渊的娘亲,都会得到朝廷的承认。
有了这道奏疏,商路就不是见不得光的,也就没人敢说娘亲是流寇。
看着陆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苏怀瑾轻轻笑了:“怎么?还要说谢谢苏怀瑾。”
过了好一儿,陆渊才开口叫道:“苏怀瑾。”
“嗯?”
“我爱你。”
苏怀瑾先是一怔,然后盯着陆渊眼睛,猛地亲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便是情浓的深吻。呼吸交缠间,苏怀瑾含住陆渊的下唇,舌尖反复扫过那道柔软的弧线。
像是要把这张会说爱的嘴彻底占为己有。
陆渊被吻得失神,手不由自主地攀上苏怀瑾的后颈,指尖没入他脑后的发丝里,微微收紧。
直到满室的花香都被这绵长的吻搅得更浓了几分,苏怀瑾稍稍推开半寸,抵着他的鼻尖,嘶哑着嗓子轻声说:
“这句比‘谢谢苏怀瑾‘更好,我喜欢听。”
陆渊的眼尾泛着薄红,这会儿正茫然地看着他,像是还没从方才的缠绵里回过神来。
这眼神把苏怀瑾看得神魂颠倒,他猛地揽紧陆渊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另一只手托住陆渊的下颌,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后,轻声说:
“谢谢陆渊。”
“愿意爱我。”
说完,苏怀瑾不再克制,再次覆上去时,唇舌撬开陆渊的齿关,纵情地缠绕、翻搅。
陆渊的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声音还未听清,就被苏怀瑾吞了进去。
夜阑人静,屋内花影横斜,暗香浮沉,屋外是彻夜长明的兔子灯。
陆大人的寝屋里,有情人整晚都在反复、长久地喃喃着——
“谢谢苏怀瑾。”
“我爱苏怀瑾。”
“谢谢陆渊。”
“我也爱陆渊。”
......
床头的帐钩上,挂着一个和陆大人气质不太相符的挂饰,也随着这一声声动情的呢喃微微颤动。
一下接一下,像是替那些说不完的话打着节拍。
那是一只竹编的蚂蚱,编得歪歪扭扭,竹篾已泛了黄,可陆大人从不让别人碰。
那是陆渊十岁生辰的时候,苏怀瑾送他的礼物,十多年一直被他当作宝贝一样好好收着。
陆渊很喜欢今年的生辰,有许多礼物,有漂亮的花,有兔子灯,也有好消息。
最最喜欢的,还是他的宝贝苏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