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和陆渊府上的那道暗门已经让封住,两座院墙正中新打通了一座跨院。
只是应陆大人的要求,跨院没有完全敞开,两侧各留一道门,平日有人把守。
陆大人说这样更规矩,对太子殿下来说也更安全些。
苏怀瑾虽然心里不那么情愿,但也听了陆大人的话。
“陆大人是想给彼此留些空间嘛,我理解的。”苏怀瑾对外都是这么说的。
实际上,陆大人府上门口但凡停了辆陌生的马车,不出一柱香的功夫,太子殿下就会出现。
恨不得告诉所有登门的人:我和陆大人就是一家的。
山猫问他:“殿下,你不是说多给彼此留些空间吗?我怎么感觉您快把陆大人挤得没有空间了?”
苏怀瑾振振有词:“你懂什么?这些日子东阳书院来了一批新学生,个个都是慕名而来想见咱家侯爷一面,他那府上拜帖就没消停过。”
“那不挺好的吗?”山猫说,“说明咱们侯爷厉害啊。”
“那些个书生,一个个长得脸白面净的,天天往陆大人房里凑,我能放心吗?”
山猫朝院子另一头伸长了脖子张望:“您说的可是那几个?”
苏怀瑾也探出脑袋瞄了一眼,撇了撇嘴:“嗯。”
“我看不妨事。”山猫摇了摇头,“不是陆大人喜欢的类型。”
“陆大人喜欢什么类型?”
山猫笑着答:“陆大人吧,他喜欢心眼儿多的、坏的、脾气大的——”
话没说完,苏怀瑾的拳头已经招呼上去了:“再说、你再出言不逊就别吃晚饭了!”
打闹间,墙头一块青砖被他俩碰了下去,径直砸进陆大人院里。陆渊书房正开着窗讲学,巨大的响声把屋里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陆渊转头朝窗外院墙上看去,苏怀瑾慌忙低头藏起来,顺手把山猫的脑袋也按了下去。
看着墙根那头簌簌晃动的树梢,陆渊皱起了眉。
几个书生走后,陆渊踱到墙根底下,抬头道:“你俩是猴子吗?非要上树。”
院墙上这才冒出两个脑袋。
苏怀瑾傻笑着,软声道:“这不是因为你不让我来嘛,我想看看你。”
陆渊叹气:“我没不让你来,我说的是我这儿有人的时候你不要来。”
苏怀瑾立马瘪了嘴,一脸委屈:“你嫌我。”
陆渊叹了一大口气。
“要让我帮你回忆下你都做什么了吗?”陆渊看着苏怀瑾,开始一条一条地数。
“前日,礼部的罗侍郎来找我谈事,你非要盯着,结果最后枕在我腿上睡着了。”
“昨日,方阁老介绍了几个学子过来让我见见,你一会儿送汤羹、一会儿送酥酪,半个时辰你进来六次。”
“而且,临走的时候你亲我那一口,以为大家都没看见?”
“阿瑾,你现在是储君,外头不少人等着拿你的错处,不可再这么胡闹了。”
他们俩的关系得到了皇上允许没错,但毕竟没过明面,无论是大乾还是历朝历代,都没有储君和男人成婚的先例。皇上的许可已经是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难道来日还真要让他入主中宫不成?
就算苏怀瑾有这个心思,他也不准。
他要百年之后,世人提起苏怀瑾,想的是他的功绩,不是他的宫闱秘史。
听陆渊这么一通话,苏怀瑾的嘴瘪得更厉害了。陆渊看他那副模样,又想提醒他,又忍不住心软。
“那现在你府上没别人了,我能去找你吗?”苏怀瑾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陆渊的目光软了下来,拿他没办法,柔声说了句:“下来。”
苏怀瑾的眼睛立马亮了:“来啦!”
还没等他从树上下来,就看见跨院门上,纪慈正往陆大人院里去。
“嘿,这小子。”苏怀瑾以为他是去找朵儿的,没承想纪慈径直走到陆渊跟前,正色道:“陆大人,我有事想和您聊聊。”
苏怀瑾立马从院墙上跳了下去:“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一头撞进疾步迎上来的陆渊怀里。
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
陆渊顾不得自己胸口被他额头撞得生疼,先伸手揉上苏怀瑾的前胸,急声道:“撞哪儿了?疼不疼?让我看看。”
苏怀瑾被他揉得呲牙咧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
陆渊和苏怀瑾坐在主位上,纪慈话还没说,就对着陆渊直直跪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陆渊要起身扶他。
纪慈赶紧说:“纪慈求陆大人成全。”
陆渊闻言,已猜到他因何而来,缓缓坐了回去。
纪慈抬眼瞄了一眼身旁的太子殿下,苏怀瑾冲他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往下说。
纪慈得到了鼓励,沉了口气,继续说下去:“陆大人,我心悦朵儿,想带他去云州,请陆大人成全。”
周围静得纪慈有些发慌,时不时抬头看向陆大人。
好半晌后陆渊才开口:“纪小将军该去问朵儿,他马上就十七了,能做自己的主了。”
“我问了。”纪慈垂下头,“他说他听您的话,只要您不同意,他就不和我走。”
陆渊望着他:“你说你心悦朵儿,如何证明。”
纪慈一怔,随即毫不犹疑地回答:“我什么都愿意给他,只要我有。”
陆渊又问:“若是有一日你非娶亲不可呢?到时候,朵儿到哪儿去?”
“不会的。”纪慈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陆渊,“我爹回建南之前,我已经和他说得清清楚楚,我喜欢朵儿,我不会娶亲。”
陆渊神色未变,沉声问:“你爹怎么说?”
纪慈咽了下口水,有点打颤:“我爹、我爹让我气回建南了......可是我了解我爹,他这就是答应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和朵儿在一块儿。在战场的时候 我就想,要是死了就算了,只要死不了,我就必须要和他在一起,我是想着他才从阿律提的埋伏里杀出来的,不然早死在黑河边儿上了。”
陆渊还是没表情,苏怀瑾看着他,刚想开口解围。
陆渊忽然开口了:“你们太子府上的,是不是就盯着我们这院里头的了?”
纪慈一听,松了口气,这是.....答应了。
他的声音都亮了:“陆大人,是您府上人杰地灵,反正哪儿哪儿都好。”
苏怀瑾赶紧起身撇清:“这小子不是我府上的啊,他就是想离朵儿近点,自己的宅子空着不住,又不敢来你这儿,赖在我府上都两个月了。可千万别把我跟他混为一谈。”
又说:“不过他刚才说那话我同意,陆大人府上人杰地灵,哪哪都好。”
陆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纪慈还有些不敢确信,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陆渊:“陆大人,您这是……允了是吧。”
“傻吧你!”苏怀瑾起身赶他出去,“快去快去,别在这儿碍眼,一会儿陆大人可反悔了。”
纪慈瞬间喜上眉梢,一边被推着往门外走,一边还冲里头喊:“谢谢陆大人!以后就是我亲哥,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给您养老!”
苏怀瑾把门关紧了,让纪慈逗得直乐:“傻子一个,用他养老?轮得着他吗?”
他笑着回头,对上陆大人不算好看的面色。
苏怀瑾走过去,伸手揽住陆渊,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腹间,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脸颊。
“不用担心。纪慈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他会对朵儿很好的。再说纪慈下个月便去云州赴任都尉了,是云州的最高长官,朵儿在云州不会吃亏的。”
陆渊往他的肚子上蹭了蹭,轻轻点了点头。
三日后,陆渊带朵儿去拜了陆家列祖列宗,正式将朵儿作为陆伯安的养子,写进陆家族谱,成了他的弟弟。
他还给朵儿取了个新名字——陆潇。
他想让朵儿“潇洒寄高闲”,从此喜乐常随,一生无忧。
“朵儿现在是陆侯爷的弟弟,有陆家,他不会受欺负的。”苏怀瑾对陆渊说。
苏怀瑾再知道不过,陆渊的爱从来不是说出来的。
他总是说得很少,做得很多。
陆大人的爱毫无保留,但要接受他独特的、爱人的方式。
他可能会要求你,会替你操心,会担心你,会把你当成长不大的孩子。
这时候你只要乖乖接受就好。
所以,苏怀瑾也开始顺着陆渊,努力收了收想昭告天下陆大人是他老婆的冲动。
苏怀瑾很开心,自己可以拥有陆渊很多很多爱。
所以他也愿意用陆渊喜欢的方式去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