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宴席设在太和殿,苏怀瑾与陆渊并坐于御案之后,殿中百官依序而坐,红烛摇曳、嘉气盈庭。
陆渊的娘亲自西番托商队快马加鞭运来的几车珍馐恰好在宴前抵达。
紫晶般的西番葡萄、整只炙烤的肥美羔羊、以番红花与乳酪调制的浓汤,每桌各有一份。
酒过三巡,殿中气氛愈发热烈。
方毓文领着百官敬了三盏。
头一盏贺陛下与公爷百年好合;
第二盏祝大乾风调雨顺;
第三盏愿四海升平、万邦来朝。
皇帝与陆国公举杯一一饮尽。
宫外传来民间庆贺大婚的爆竹声,与殿中的笙箫遥遥相和。
满城都在为这一桩喜事庆贺。
海晏河清,四方无事,此时正是初夏最好的时节。
宴席之上,诸邦贺词与礼单依次呈上,文武百官按品阶逐一献上贺词。
前头两人还听得兴致盎然,可眼看着时辰越来越晚,宴上还有一道道仪式工序没进行完。
苏怀瑾愈发坐不住,瞄了眼身旁的陆渊,见他倒是坐得端正,只好重新摆出个得体的微笑,其实心里已经把把礼部上下骂了个遍。
到底是谁想出这么多繁文缛节来?
大婚头十日便忙得脚不沾地,叫他俩许久不得相见,仪典当日又排满了密密麻麻的章程,留给新人的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
苏怀瑾心想,这什么道理!到底是朕成婚,还是他们成婚?
陆渊看着比他淡定许多,实际上,陆大人面上挂着笑意,其实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始终想着另一件事。
好不容易捱到宴席散去,二人重新沐浴换上洞房花烛的寝袍。
苏怀瑾全程洗得仔细,他心想着这一天终于结束了。
洞房前定要洗香香、洗白白,去找他的亲亲媳妇儿~
陆大人倒是不着急,他都在房里猴急着等了好半晌,陆大人才换上寝袍慢慢悠悠地从浴殿里出来。
他刚想进入正题,胡嬷嬷又带着一众尚寝局的宫女进来了。
又又又又有一套洞房前的仪式要做。
苏怀瑾气得直翻白眼。
皇帝与国公的洞房礼仪不比历代帝王娶亲,没有先例可循,礼部与尚寝局特意依着典籍,斟酌再三,重新拟了一套全新的仪程。
先是喝合卺酒,两只玉瓢以红线相连,酒色清冽。
不让一口干了,众人把他们的姿势、动作,摆了半天,一同喝下才算了事。
又端上一对白玉同心环,说是让二人亲手系于床帐两侧。
一会儿皇上这头系得高了,一会儿国公爷那头又高了。
来来回回折腾好几次才算是系好。
倒是没有早生贵子那一套,不然苏怀瑾定要明天把司礼监众人的屁股打开花。
此外尚有许多细碎的讲究,胡嬷嬷捧着册子逐条念来,苏怀瑾攥紧了拳头,就差将满殿的人都赶出去。
陆渊悄悄伸出手,按住了苏怀瑾的手,用眼神安抚他:不差这一会儿。
亥时二刻,可算到了洞房吉时。
胡嬷嬷带着一众伺候的宫女退了出去。
尚寝局的小宫女出门后低声道:“嬷嬷,方才我瞧着陛下的脸色,怕是就要赶我们了,怎的有这些个流程,我瞧着比典籍里头记得历朝历代皇帝娶亲的洞房流程都多。”
胡嬷嬷看了看身后,压低声音道:“其实不必有这么繁复的规矩,原是因为礼部和钦天监定好了吉时,咱这二位主子‘情谊深厚’,怕是等不及,这才让咱们多编些由头,拖到吉时。”
“陛下和公爷,也在一起许久了,竟还如此浓情蜜意。”
胡嬷嬷一副了然的表情:“他俩,且腻不了呢。”
殿门合拢,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道并肩坐在床边的身影投在帐幔上。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烛花偶尔爆裂的轻响。
这会儿好不容易把旁人盼走了,两人脊背挺直并坐在床上,反倒不看对方了。
“怎么还有点紧张呢?”苏怀瑾先开口道。
“你也会紧张?”陆渊笑着偏头看他,满室喜庆的红光映得他脸上也红扑扑的,好看的紧。陆渊的眼神在他脸上顿了顿,接着说,“看你方才的架势,就差把人都撵出去了。”
“谁让他们磨磨蹭蹭的,怪让人生气的。”苏怀瑾嘟起嘴,唇上也让红烛映得亮晶晶的。
陆渊好一会儿 移不开眼睛。
俩人又沉默了好半天。
陆渊说:“我替你把冠摘了,怪勒头发的。”
俩人互相摘了冠,又帮对方褪下外头的寝袍,只留一件单薄的大红里衣。
脱衣服这件事在他们之间太过平常,但是在这样的氛围下,这样的动作却是极致的暧昧。
陆渊歪过头,烛火映着他眼底的笑意:“我们阿瑾穿红色也很好看。”
苏怀瑾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好半天,他轻声说:
“那......你想要吗?”
“啊?”
陆渊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问题问得一愣。
苏怀瑾脸更红了,嘟囔道:“我是想......你昨日在南山寺里头,也不便疏解,定是憋屈着,要不今晚......你来吧。”
陆渊明显觉得自己心头颤动了一下,他轻声问:“可是今天赛马,是阿瑾赢了,是可以给我提要求的。”
苏怀瑾顿住,垂眸想了想,再看向陆渊时,眼睛里又是那种陆渊抵抗不了的天真和坚定:
“我要陆渊有一个难忘的洞房花烛夜。”
苏怀瑾说完,观察着面前人的反应,感受到对方明显怔住,喉结滚动,目光在自己的双眸间流转。
陆渊是很会隐藏的人,若能让旁人看出他的情动,实则已是忍到了极处。
苏怀瑾说得没错,昨日他撩拨一通就走,陆渊连人面儿都没见上,隔着门板听了听他的声音,倒不如不听。
就如同在他本就汹涌的思念上煽风点火,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又做了那样的梦。
身在寺中,又有父亲和师父的牌位在旁,他更不会自己疏解。
如今苏怀瑾这样说,听在陆渊耳朵里,简直是赤裸裸的勾引。
见陆渊不动,苏怀瑾试探性地向前靠了靠,像是在尝滋味儿一样贴上对方的嘴唇。
短暂的触碰后又分开,几次下来,说不清是谁在撩拨谁。
苏怀瑾伸手捧起陆渊的脸,比刚才更重地吻上去。
陆渊显然是觉得不够尽兴,抬手插进苏怀瑾的发间,按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才分开,待喘匀了气,又是一阵更深的纠缠。
“陆渊,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没应呢,你要不要我嘛?”
苏怀瑾这话几乎可以用“娇嗔”形容,若不是陆渊已经打算好了,定是要受不了他这个样子。
他伸手揽住苏怀瑾,嗓音低哑下来:“陛下成日到处嚷嚷,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娶媳妇,怎么还舍得我劳动。”
苏怀瑾一愣,眼神迷离地看着陆渊。
这时,陆渊牵起苏怀瑾的手,缓缓牵引着探向自己衣袍之下。
直到摸到......
苏怀瑾顿住,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弄的?!”
“宴席散后,沐浴更衣的时候。”陆渊轻声说。
又贴近苏怀瑾的耳朵,几乎是用气声说:
“求陛下疼惜。”
霎时间,苏怀瑾的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都被炸得一干二净。
光是想象陆渊独自准备的画面,他已觉得浑身血脉都在往外翻涌。
眼前是红衣白肤,秀色可餐的国公大人。
心里头是堆积了好几日不得缓解的想念。
无论如何,苏怀瑾都没办法再忍耐下去。
他倾身向前,按住陆渊的细腰,将他压向满榻正红的锦缎之中。
红烛高燃,烛泪无声地滚落。
粗重的喘息溢满了暖阁,陆渊在喘息中轻声唤着:
“阿瑾——”
苏怀瑾吻他、安慰他,也回应着他。
“朕会好好伺候国公大人——”
“朕会给国公大人,一个难忘的洞房花烛夜。”
......
养心殿外,冯玉被江临和山猫拉进了他们的“小酌席”,也入乡随俗般用棉花塞紧了耳朵。
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从宴上顺来的御酒,月色铺了满院,夜风偶尔送来几瓣海棠。
山猫仰头灌了一口,忽然叹道:“想大宝哥了。”
江临拿筷子拨着花生,一起共事了这么久,他已经能用通过口型分辨出山猫在说什么,接话道:“公主殿下刚诞下小世子,北连忙得脚不沾地。”
冯玉作为司礼监掌印,看口型不过是最基本的功夫。
他端起酒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过年就好了,过年就都回来了。”
三人碰了一杯,就着星月饮尽杯中喜酒,守着殿内那一室春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