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天,国公爷桌上的折子都是皇上亲自代劳。
内阁其他大臣没察觉到变化,因为“国公”的办事速度和从前别无二致,当日的折子,顶多隔一日便有批复。
过去奏折递到陛下跟前之前,首辅大臣是最后一道关卡,替皇帝滤掉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回复那些言之无物的内容。
陆渊办事仔细,无需苏怀瑾过目的,他会细致给出答复,琐事也会附上可供参考的方案,很多时候他的批复比奏折本身还要长。
一些重要的事情,他也会给出几种不同的意见,再给苏怀瑾呈过去。
但又不写得太细致,只说大致想法,避免干扰皇帝的决断。
所以苏怀瑾过去没觉得批奏折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直到最近,他发现每天堆积如山的奏折中,竟有一半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气得他几次把折子摔到地上。
“他们是不是闲的?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十页,最后就是问朕过年好?!”
“还有这个,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还有告状的,大理寺、刑部是摆设吗?再不行到衙门敲登闻鼓好不好,跟朕说什么?”
暖阁里传来陆渊的声音:“因为那些地方不管这么小的事儿。”
“........”苏怀瑾暗暗骂了句脏话。
“那朕就该死吗?!”
他气得抄起手上的奏折跑到暖阁,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对着靠在床头养病的陆渊告状:
“你听听这个,工部的洪玉,说秋天的时候家里下了一窝狗崽,吏部的冯侍郎向他讨了一只。结果前些天洪玉在大街上看见那狗成了流浪犬,煞有其事地写了十几页,说冯侍郎始乱终弃、人品败坏,是对他工部有意见,请陛下严惩。”
陆渊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本书,听到最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事,大理寺确实不管。”
“你原先日日看的便是这些糟心玩意儿?”
陆渊点了点头。
苏怀瑾把手上的折子一扔,整个人扑进陆渊的被子里,拿脑袋撒娇似的猛蹭一通,声音隔着棉被闷闷地传出来:
“他们欺负人!我们国公哥哥竟然就是看这些废话累病了的。”
他忽然从被子里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看着陆渊:“朕要下旨!以后谁要是再在奏折上写废话,就拉到午门砍了去。”
陆渊皱了皱眉,伸手捂住他的嘴。
“又胡说。让人听见传出去,不怕朝堂震荡?”
苏怀瑾不说了,撅起嘴,在捂住自己的手指上落下一个轻吻。
第二天早朝,皇上还是把狗崽案的两个苦主拎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训斥了一通。
散朝后又让禁军统领江临带人把洪玉和冯侍郎拉到殿外一人打了十板子,才算完事。
皇上说如果再敢重提此事,就把洪玉家的那一窝狗妈妈带小狗,全都没收入宫中。
又立下规矩,凡奏事,须简明扼要,不得超过三页。陈情诉苦、鸡毛蒜皮之事,不得越级上达天听。
此新规一颁布,当日送到陆渊案上的折子果然轻减了一半。
养心殿暖阁里,山猫给陆渊讲今天朝堂上这趣闻的时候,苏怀忻正在床边黏着他渊哥哥陪他玩。
陆渊自打生病之后就不被允许上朝了,不仅不让上朝,几乎暖阁都不让出。
这会儿听了朝堂上的笑话,也觉得有趣。
倒是一旁的苏怀忻跟个小大人一样,奶声奶气地说:“我觉得皇兄做得对。”
陆渊一愣,柔声问:“为何这么说呀?”
苏怀忻答道:“父皇说‘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他们就是吃饱了撑的,才没事做,写这些给皇兄。”
他说这话时,苏怀瑾正好从外面回来,一脚跨进暖阁便听见了,立马扬起笑脸:“小怀忻可以啊,什么时候还读过《论语》了?”
小怀忻一脸疑惑,眨了眨着眼睛:“什么是《论语》?是好吃的吗?”
陆渊笑了:“我看是师父随口给他讲的,他才五岁,怎么可能真读过。”又伸手摸了摸怀忻的脑袋,“不过能记住这一句,已经很厉害了。”
苏怀瑾看陆渊对弟弟亲昵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厉声道:“苏怀忻,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许来打扰国公大人养病,出去自己玩去。”
小怀忻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地从床沿上滑下来,任由山猫拉着他玩去了。
暖阁里又只剩下两个人。苏怀瑾也学着刚才小怀忻的样子,坐到床沿上,歪着脑袋枕着陆渊的肚子。
陆渊故意拿起手边的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不看他。
“你也像刚才摸他那样,摸摸我呗。”
陆渊垂下眼帘,正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仰着脸望着自己,像一只翻了肚皮等人挠的小猫。
“你是小孩儿吗?要和怀忻争风吃醋。”陆渊话虽这样说,手掌已经上去摸人家的脸颊肉了。
苏怀瑾真的像小猫一样被摸高兴了,往前蹭了蹭,把陆渊往里挤,掀开被子将整个上半身都钻了进去,
“我在想,要是你比我大很多岁,也挺好的,我小时候你就是个大人,我也可以像苏怀忻那样,整个人趴在你肚子上,一定舒服。”
他说着,手在陆渊的肚子上乱摸起来,又胡乱捏着他近日因卧床养病,新长出来的那一点软肉。
“我都好了,你还不让我出门。”陆渊放下书,低头看着被子里拱来拱去的那一团,“我感觉我像是女子生孩子。”
陆渊这话说完,苏怀瑾一愣,随即手上带了些力道,又往别的地方乱摸。
“你少暗示我,在你好之前,我绝对不会碰你。”他的脸埋在被子里,说得坚决,“我可告诉你,我正忍着呢。”
陆渊让他摸得有些心猿意马,还是定了定心神:“那你现在做什么呢?”
“我就摸摸。”苏怀瑾理直气壮地说。
“不做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