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陆渊裹上厚衣服出了门。
他买了杯热咖啡,站在林斯顿公园的小山坡上,俯瞰整个北港。
北港比他想象的还要小。
整个镇子海拔最高的地方,就是他此时脚下的林斯顿公园,在这里,可以把整个小镇的街道、木质的独栋民居、体育场、学校、警察局和政府大楼尽收眼底。
向北眺望,视线越过北港外围的一片白桦林,来到连绵的积雪山峦,
此时晨光从山脊背后漫过来,峰顶的雪披上了一片金色,恰好能看到日照金山。
那里,应该就是乾亨要建滑雪场的地方。
陆渊把手从羊皮手套中伸出来,手指暴露在冷风下,立马有一种被冻僵的感觉,弯曲都有些困难。
出门不过半小时,手机已经从满电量掉到了70%,点亮屏幕的瞬间,又在他眼皮子底下掉到了67%。
他拨通陆潇的电话:“朵儿,去找一下乾亨的人问一下,今天上午能不能安排去雪场实地勘察。”
“好嘞哥。我现在就去问。”
陆渊回到乾亨楼下时,门口停着一辆大得夸张的车。
那是一辆俄产的加长重载型猛兽雪地越野车。
双侧六个直径接近一米八的轮胎,纯粹的硬派越野,俨然一台小型装甲车。
“陆工,上来!”驾驶位侧面的小窗户伸出一个脑袋。
是昨晚接他们回来的那个“雕”。
他坐在距离地面两米多的驾驶室里,衬得更像个卡通人物。
陆渊一手拎着两杯热可可,单手攀着栏杆上了车。
车厢内是面对面的两排长座,陆潇和纪慈挨着坐在一侧,另一侧坐着苏怀瑾。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呢子长大衣,头戴貂皮帽子,脖子上露出一截蓝色丝绒质感的衬衫领子。
往那儿一靠,活像一个意大利黑手党的年轻教父。
他不冷吗?陆渊心想。
下一秒,苏怀瑾冲着陆渊手里的热可可,毫不客气地伸出手:“陆工怪客气的,早上出去遛弯还给我带喝的。”
陆渊愣了一下,这两杯是他专门拐了一条街给陆潇和纪慈带的。
他只好给苏怀瑾一杯。
另一杯刚准备给陆潇,坐在副驾驶的江临回过头,伸手接了过去:“谢谢陆工,我和山猫喝一个就行。”
陆渊:“......”
乾亨都是些野人吗?
车子驶出北港,一头扎进无边的雪原。
陆渊才明白为什么要开这么一辆夸张的大家伙。
厚雪之下沟壑纵横,冰棱与暗坑交错,深浅难辨。
只有这种巨型轮胎的越野车才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冰雪旷野上从容碾过去。
到了目的地,车停在一片开阔的雪台之上。
苏怀瑾推开车门,长大衣的下摆被风撩起来,他踩着脚踏板轻松跳到地面上。
落地后,他转过身朝车上的陆渊伸出手。
“来,陆工,我拉你。”
陆渊没看他,自己撑着车框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雪地上。
苏怀瑾收回手,挑了挑眉。随即快走了两步,走到了陆渊前面。
“这一面坡,长度和落差都够,天然U型谷的弧度也不差,我准备做高级道。”苏怀瑾回头说道。
陆渊没接话。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抽出一把折叠铲,在脚下的雪层上挖了几下,铲开表层积雪,露出底下的冻土层。
他捏了一撮土在指间碾了碾,随后站起身来拿出测斜仪和激光测距仪,沿着坡面开始做测试。
结束后,他收起仪器,转向苏怀瑾:“自然条件、建设条件都没大问题。但我的综合评估是——不建议苏总在这里建滑雪场。”
苏怀瑾一愣:“为什么?”
“北港离北极圈太近,交通不便。自然条件差、知名度低,而且这里人们服务意识和能力都不够,承接不了游客。”
“你怕我会赔钱?”苏怀瑾问。
“作为负责任的建筑师,也要在选址上给雇主提出中肯的建议,为雇主负责。”陆渊说。
苏怀瑾点了点头,笑着看他:“陆工很负责。”
此刻,他面上的笑意是为了掩盖心里的疑惑。
但凡陆渊是二叔的人,一定会极力支持北港滑雪场这个一看就赔本的买卖。
到时候北港分公司在苏怀瑾手里赔个底朝天,不恰好证明他是个不堪托付的庸才?
这才是二叔喜闻乐见的。
可陆渊为何要阻止自己,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他不是二叔的人?
苏怀瑾歪了歪头,冲陆渊露出个明媚的笑脸:“陆工留在北港的时间还长,我希望陆工可以好好体验一下,或许你对这里会有不同的见解。”
陆渊一愣。
雪后的阳光从山脊上方漫过来,照整片无垠的白雪上,又在苏怀瑾脸上打上一片天然的光。
对面的人就在这片光里冲他笑,眉眼弯弯的,衬着黑色大衣和满世界的白,明亮得几乎有些晃眼。
陆渊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走吧,先回去。”苏怀瑾转身继续往前走。
话音未落,只听“噗”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忽然矮下去一截。
苏怀瑾一脚踩进了一个被浮雪盖住的雪窟窿里,腿直直陷了进去,只露出半截大腿和上半身还在雪面上。
陆渊看着那个突然矮了半截、黑色毛呢大衣上沾满了雪的苏怀瑾,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动图——
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兴致勃勃地往雪地上一蹦,结果噗通一下,整只猫没进了雪堆里。
陆渊抿了抿嘴,忍住笑意。
雪坑里,苏怀瑾看着自己陷进去的腿,脸上三道黑线。
怎么这么倒霉.......
他刚想着怎么把腿拔出来,雪地上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他抬起头,陆渊站在雪坑边上,正朝他伸出一只手。
“来,我拉你上来。”
苏怀瑾心口猛地一震,这个场景,好像在哪儿见过。
脑海中,十年前那个画面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黑暗逼仄的地下室,有人撕开他眼前的黑布,站在高处的台阶上转过身,朝他伸出手。
那个逆光的轮廓,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
陆渊的手还伸着,见他没反应,挑了挑眉,示意他上来。
苏怀瑾心跳擂鼓,犹豫着把手递了过去。
碰到他手掌的瞬间,陆渊一把将人拉出来。
陆渊力气很大,苏怀瑾脚下没站稳,直直撞在他身上。有一瞬,两个人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陆渊低头,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他的眉眼被雪地的反光映得格外清晰,睫毛上沾着几点融化的雪粒.......
和小时候一样。
像只猫。
“老大,咋还掉进去了,没事儿吧?”江临从远处跑过来。
听到这声音,两人迅速分开,各自别开脸去。
“没事儿,回吧。”苏怀瑾拍了拍江临,没再看陆渊,先行往车的方向走去。
陆渊把自己的手重新塞回衣服口袋。
手心还留着对方的触感。
他的手怎么那么凉?
陆渊看着面前这人,零下三十度的天,他就穿了件大衣,连围巾都没戴,不冷才怪。
他正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江临已经拿着一条围巾裹了上去:“老大,把围巾戴上,多冷啊。”
苏怀瑾两只爪子扑腾着抗拒:“不要,丑死了,哪有这么系围巾的!”
陆渊站在原地,看着前面打打闹闹的两个人,摇了摇头。
回到车里,苏怀瑾身上的雪还没化,脖子上的围巾让江临打了个死扣,偏偏还是个红格子的。
活像一个回娘家的新媳妇。
他绝望地叹了口气。
真服了,本来想穿薄一点的大衣显得漂亮些,这下倒好,狼狈到家了。
晚上回到房间,苏怀瑾冲了个热水澡。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陆渊的话。
“不建议在这里建滑雪场。”
“我要为苏总负责。”
.......
他到底是不是二叔的人?如果是,为什么放着顺水推舟的事不做?
他擦着头发坐到桌前,忽然好奇起来:陆渊这会儿在做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电脑,点开了监控画面。
心跳莫名加快。
屏幕上,陆渊正坐在椅子上抽烟。他上身套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下身只穿了一条黑色平角内裤,脚上是白色长袜,露出匀称修长的大腿和一小截小腿。
他的指尖夹着烟,偶尔弹一下烟灰,偶尔放在唇边吸一口。
“陆工,会抽烟……”苏怀瑾盯着屏幕,嘟囔着。
一个人在房间里的陆渊,和白天那个一丝不苟的建筑师判若两人。
他靠在椅背上,拿烟的手指纤长,烟雾从唇间散出来的时候,是那种种松弛的、漫不经心的帅。
和白天那股学术派的端正全然不同。
苏怀瑾正出神的时候,陆渊熄了烟,起身走到衣柜前翻找。
抬手的时候,针织衫的下摆跟着提上去,露出一截腰腹上紧实的肌肉线条。
苏怀瑾盯着屏幕,结结实实地咽了口口水。
下一秒,他看见陆渊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内裤。
苏怀瑾以为他要换,条件反射般捂住眼睛,自言自语:“不不不,这太刺激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一条缝。
视线顺着指缝偷偷瞄向屏幕——
诶?
人呢?
浴室的门关上了,监控里传来一阵水声。
“哦……不是要换衣服啊。”
苏怀瑾松了口气,手放下来,忽然察觉到身下某个部位不太对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我靠,不是吧......”
“苏怀瑾,你是变态吧?你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