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大！醒醒。”
第二天早晨，苏怀瑾是被摇醒的。
他正沉浸在一个不可描述的梦里，嘴角还挂着笑意。
眼皮缝隙里猛地塞进山猫那张猴儿脸，吓得他一激灵。
“你离我那么近，是要吓死我！”苏怀瑾一脸起床气，用被子蒙上自己的头。
“老大，出事儿了！”山猫急着说。
“什么事儿？说。”他不耐烦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山猫一把拽下被子：“有一家国内的开发公司，今天早上向北港市政提交了北部雪山的开发项目书。”
苏怀瑾的眼睛一下瞪大了：“什么？”
北部雪山，就是他们开发滑雪场的那块地。
这两天陆渊和乾亨的人正在赶数据测算和项目书，原定明天提交市政就开始走手续。
怎么会有人抢先一步？还是国内的公司。
苏怀瑾翻身下床，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问：“知不知道对方申报的什么项目？”
山猫顿住，半天没出声。
苏怀瑾转过头，从他的表情里嗅出了不对劲：“该不会是——”
“老大，”山猫沉声说，“就是滑雪场。”
苏怀瑾的眼神瞬间变了。“走，叫上人，去市政厅。”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飞驰着碾过积雪，一个急刹停在市政厅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西装革履的人，紧接着，苏怀瑾身穿貂皮大衣从后排走下来。
他摘了墨镜，抬头看了一眼市政厅灰白色的苏式建筑，阴沉着脸，快步迈上台阶。
五分钟后，苏怀瑾推开副市长罗戈津办公室的门，裹着一股寒气，在罗戈津对面落座。
“Su，好久不见。”为了这个三年内解决了北港百分之三十就业岗位的华人老板，罗戈津特意学了几句常用的中文。
苏怀瑾没有时间寒暄，用远东话开门见山：“北部雪山的地方，之前你说会批给我，还算不算数？”
罗戈津下巴绷紧，原本前倾倚在办公桌上的身姿缓缓坐正回去。用远东话回道：“当然，乾亨始终是北港项目开发的第一首选。”
“但是——”他看着苏怀瑾，目光诚恳，“这不代表我们不能接受其他企业的合作。市政会综合考察每一家给出的方案。Su，我们是朋友，但我不可能给你开便捷通道。”
苏怀瑾与他对视了一瞬：“好，我只有一个请求。”
“等我到明天。我有最好的建筑评估团队，我的建筑师正在做申请书。不管别人拿出什么方案，我一定会给你北港最好的雪场开发方案。”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罗戈津也站起来，用生涩的中文郑重地说：“当然，我相信你，我的朋友。”
苏怀瑾走出办公室，侧身对江临低声吩咐：“去查一查，提交申请的另一家华人企业，是什么来头。”
“是。”
还没等江临去查，答案已经摆在了市政厅一楼的大厅里。
苏怀瑾走到门口时，迎面撞上了他的竞标对手。
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叔叔——苏长广。
苏怀瑾看着对面的人，低头冷笑了一声：“我当是谁呢，和我这么有默契，原来是我二叔。”
说着，他上前两步，贴上苏长广的耳侧，压低声音：“二叔，怎么又改策略了？不是琢磨着怎么找人杀我的吗？怎么开始在你侄子嘴边抢吃的，挺大岁数了不嫌丢人？”
苏长广面上浮起一抹笑意，同样侧过头，在苏怀瑾耳边说：“二叔也是最近才反应过来，杀你有什么用，杀了你还有苏淳儿，我看你爸最近又交女朋友了 估计你快要有弟弟了。”
他退后一步，脸上依然保持着一副黏腻的、让人看了就浑身不舒服的笑容：“倒不如把该拿的拿到手。”
苏怀瑾咬着牙，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还得感谢侄子替我选了这么个好项目，后面的就交给二叔咯，你那么好的眼光，就该像条好狗一样满世界去闻味儿，闻到有什么赚钱的就回来告诉二叔，二叔都会去接管的。”
“真不要脸啊。”苏怀瑾气得笑出了声，“爷爷是不是生完我爸之后就吃上什么不该吃的了，咋把你生出来了。”
苏长广依旧是笑脸相迎：“骂吧，破防嘛，可以理解，二叔让你骂。”他顿了顿，表情里多了一抹玩味，“哦对了，你和陆渊相处得怎么样？”
听到陆渊的名字，苏怀瑾的表情定住了一瞬。
自己要在北港做滑雪场的事情是和总部远程沟通过的，基础方案也上报过董事会，这些信息自然是公开的。
但如果苏长广抢先一步去北港市政申报，一定需要更详细的数据、方案，这些内容可是非公开的。
除了北港分公司的人，只有陆渊知道。
而一些更细致的、机密的数据，只经过陆渊一个人的手。
苏怀瑾的眼神里浮出瞬间的困惑，然后迅速变冷。
苏长广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本来，我是不看好北港滑雪乐园这个项目的，好在陆工专业负责，让我看到了这片地的商机。”
苏怀瑾没有再听下去。他甩下一句“二叔不要高兴得太早，市政还没出结论，谁都可以竞争那块地”，便扬长而去。
陆渊果然是他们的人。
“老大，现在怎么办？”山猫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回去。”苏怀瑾面无表情，“找他算账。”
“谁？”
“骗子。”
苏怀瑾人还没有到公司，乾亨的人已经收到老板的指令。一群身材魁梧的远东大汉气势汹汹地冲进二十七楼，把陆渊、陆潇两个房间内的东西胡乱打了个包，连行李带人一起“扔”出了乾亨大楼。
“有话好好说，别动我哥和我老婆啊，警告你们，我可练过。”纪慈扑腾着两只脚，被两个彪形大汉架出了乾亨大门。
陆潇一边慌乱的收拾散落一地的行李，一边问旁边的陆渊：“哥，这是怎么回事儿啊？他们为什么突然要赶我们，你问问苏总。”
又见陆渊只穿一件西装，赶紧在行李里去找羽绒服，行李被扔得乱七八糟，一时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那边纪慈还在和几个远东保镖比划，陆潇急得声音直发颤：“阿慈，别和他们逞能，快过来找衣服，我哥还冻着呢。”
纪慈闻声赶过来，急声道：“不哭不哭，我把我的脱了给哥穿。”
说着就要脱自己的衣服。
“谁要你脱衣服了，快找，羽绒服不知道被他们塞到哪儿了。”
那边，两个弟弟一整个狼狈又手忙脚乱。
陆渊刚要拨苏怀瑾的语音电话，一辆迈巴赫呼啸着飞驰过来，停在离他脚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险些要撞到他。
陆潇大怒：“会不会开车？”
话音未落，就见到后排走下来的苏怀瑾。
他的眼神从下车就死死钉在陆渊身上，像是要杀人，陆潇被他吓住，也不敢再动了。
苏怀瑾停在陆渊面前：“陆工好手段。”
陆渊没说话，像是早就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苏怀瑾继续说：“不，应该说苏长广好手段，原先只会找人杀我，现在学聪明了，找了个你过来，让我信任你。”
说这话的时候苏怀瑾眼里有泪光在闪。
“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对吧，你勾勾手我就会上当，你对我一点点好，我就会像个傻子一样喜欢上你。”
他不再看陆渊，还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走吧，趁我还没下定决心把你弄死在北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