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提交的滑雪乐园主体项目书，在预定时间内顺利通过了北港市政的初步审核。
翌日，市政厅发来正式函件，确定半个月后要为这个项目举办听证会。届时，当地分管经济、建设、环保、劳工和旅游业的相关负责人，以及当地居民代表、媒体，将一同出席，决定这个项目是否能够最终通过。
这半个月里，乾亨北港大楼里日日灯火通明。
作为建筑团队的首席技术顾问，这些日子陆渊几乎是住在了办公室里。环境影响评估、地质勘测数据取样，这些都需要更详细的数据，才足以打动那些比市政更难搞的专家。
苏怀瑾也闲不着，白天跑市政厅沟通政策细节，晚上带着员工做运营预算。大多数时候，两个人凌晨才回到二十八层，回去又是对着加班。
客厅里干脆拉了一块儿白板，半个月里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个人的笔迹，陆渊的字端正克制，苏怀瑾潦草飞扬，两种字迹在数据和批注之间交错纠缠。
对于苏怀瑾来说，陆渊不仅是男朋友，还是在工作上能给予他支持、难得与他同频的天选搭子。
半个月后，苏怀瑾率领的乾亨团队在听证会上拿下了超过四分之三的赞成票。
项目正式获批，标志着苏怀瑾可以在这片雪山下建造属于自己的滑雪乐园，也意味着他的北港分公司给乾亨交出了一份耀眼的答卷。
项目启动仪式这天，苏长明和集团总部新任建筑团队专家陆伯安、上官栈乘私人飞机落地北港。
自从知道双方老爹要来的那天起，苏怀瑾就开始紧张了。怕他爸发现他和陆渊的关系发疯，倒不是多在意他爸的意见，主要是怕在陆渊父亲面前丢人。
为了不让他老爹搞砸他的姻缘，苏怀瑾和陆渊商量了一下，决定这回先瞒着。
实际上，陆渊和苏怀瑾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已经和他的两位家长交待了。
再加上陆潇回国之后，跟他爸爸也讲了讲北港的事情，陆伯安和上官栈基本对两个孩子的感情状况了解得差不多了。
苏怀瑾一通操作，先是欲盖弥彰地给陆渊单独收拾出一间房间，把陆渊的东西都搬了过去，又专门让江临嘱咐下面的人千万不能说漏嘴。
他以为万事俱备，却独独忘了房间里那幅画。
三个老爹参观北港分部大楼，来到他客厅小坐的时候，齐齐在那幅画前停住了脚步。
“阿瑾，这是？”苏长明问。
苏怀瑾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他上前一步，面不改色：“这是吴京。”
三个老爹：？
“对，这是吴京。”苏怀瑾冲三位老爹露出一个坚信不疑的笑容，“你们没见过吴京那张照片吗？就是冲着镜头伸手的那个。”
“你在客厅摆这个做什么？”苏长明不解。
苏怀瑾的脑子又猛转了好几圈，张口就来：“因为他是我的偶像。战狼嘛，我这种在海外打拼的孩子都喜欢。你不懂。”说着，他赶紧把他爸往外推。
陆伯安和上官栈在那幅画前对视了一眼，摇头笑了笑。
稍作休整后，众人在会议室落座，听陆渊和苏怀瑾汇报后续的项目规划。陆渊讲完施工分期和设计节点，苏怀瑾接过话头，把运营规划和市场定位铺陈开来。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技术，一个负责落地，汇报节奏行云流水。
听完汇报后，陆伯安和上官栈凑近商量了几句。随后陆伯安开口：“这个项目，前期我们公司是陆渊来做的建筑评估，后续就让他留在北港跟这个项目吧。陆渊，你愿意吗？”
陆渊点头：“自然。这个项目本身也是我更了解。”
苏怀瑾听见这话，确实有努力压了压嘴角，但是根本压不住，他只有呲着牙花子连连点头。
苏长明没功夫注意儿子有什么异常之处，因为他自己也是呲着牙花子连连点头，满眼都是对小陆工专业技能的肯定。
“太好了，有小陆在，我也对北港这个项目放心很多。”苏长明说，“北港条件是有限，不能委屈陆工住员工宿舍，后面让阿瑾单独给陆工找一处舒服的民居。”
苏怀瑾立刻接话：“没这个必要。”
苏长明横了他一眼：“人家陆工全力支持，你怎么这么抠？”
上官栈笑了一下：“长明，我和伯安商量了一下，有个想法。”
陆伯安语气平和第接过话头：“我们想着，这个项目的设计费用就不用了，本身陆渊也很喜欢这个项目，就当是我们合作的作品了，假如日后建成了，如果有获奖的机会，让陆渊拿去参加比赛，在一些国际建筑赛事上露露脸，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我有一件多年前获奖的雕塑，目前在展览馆里。我看了你们的设计图，和这里的空间很契合。如果不嫌弃，我想把它送给阿瑾。”
苏怀瑾连忙站起身：“陆叔叔，这怎么行。”
他知道那件雕塑，是整块汉白玉雕成的《雪线》，曾经拿下过国际雕塑双年展的金奖。后来有国外收藏家出到一千万美元，陆伯安没卖，一直放在国内的美术馆里。如今连着雕塑，带着一整个项目的建筑评估合同，全部拱手送给苏怀瑾，这份礼太重了。
陆伯安看了眼上官栈，又对苏怀瑾笑着：“当我们给你的见面礼。”
苏长明双手拄着桌子，下巴搁在手背上，左边看看陆伯安和上官栈，右边看看苏怀瑾和陆渊，忽然开口：
“不是，我怎么突然听不懂了？咋就免费了呢？”
陆伯安和上官栈对视一眼。
苏长明提高了嗓门：“你别看他，你俩啥情况？上学的时候你俩就天天叽叽咕咕、叽叽咕咕，我是多余的对吗？”
“不对不对，这不对。”他又转头盯向苏怀瑾，“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苏怀瑾深吸一口气，表情沉痛而诚恳：“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了。爸，我和你直说了吧。”
苏长明神情紧张，倒吸了一口气。
苏怀瑾严肃地看着他：“我妹在和周兰时谈恋爱，她都在北港住了半个月了。”
苏长明瞪大了眼：“什么玩意儿？她说她要去欧洲看展啊。”
苏怀瑾摇头：“看展？没有，她现在在北港唯一一家叉烧店当老板娘。”
苏长明：？
送走三位老爹之后，苏怀瑾和陆渊窝在二十八层的沙发里，总算能喘口气。
陆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苏怀瑾后脑勺的碎发，苏怀瑾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彻底放松下来。
手机突然震了。苏怀瑾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苏淳儿。
-苏怀瑾，我和你没完！！
陆渊瞥了一眼屏幕，挑起眉毛：“你就这么坑你妹妹？”
苏怀瑾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理直气壮地往陆渊怀里又拱了拱：“妹妹不就是拿来坑的吗。”
“你爸爸早晚会知道，你不担心？”陆渊问。
苏怀瑾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还行吧，不怎么担心，我坚信我那两个开明的老丈人会解决他的。”
陆渊沉默，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得意洋洋的脸，重复了一遍：“老丈人？”
他的声音压低：“苏怀瑾，你不会以为真是你要娶我了吧。”
没等对方辩驳，他一手扣住苏怀瑾的后颈，一手揽住他的腰，翻身将人压进沙发里。
膝弯抵进他双腿之间，俯下身，呼吸若即若离地扫过苏怀瑾的唇角，却不急着吻下去。
苏怀瑾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心跳骤然加速，嘴还硬着：“不然呢？人你都睡了，想赖——”
陆渊没让他说完。
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惩罚的力道，舌尖抵开齿列，把剩下的嘴硬全堵了回去。苏怀瑾闷哼了一声，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陆渊后背衬衫的衣料。
一个吻过后，陆渊微微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对着苏怀瑾的手腕内侧喷了两下。
一股柑橘的青涩在空气中漾开。
“这是，那个香水？”苏怀瑾惊讶地看着陆渊，又赶紧抓住陆渊的手，掰开他的手指，翻来覆去地打量掌心里那个小瓶子。
“怪不得我复刻不出来呢，这个牌子我见都没见过。”苏怀瑾说，“你不知道，我专门投过一个工作室做这个味道的香水，最后做出来的很接近了，但是又不一样。”
“我知道。”陆渊低下头，犒劳似的吻了吻他的额头，“你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
陆渊看着那个香水瓶：“这是一个独立调香师做出来的，只做了一批就不再做了，这瓶也是家里的存货，我知道你喜欢，才一直留到现在。”
苏怀瑾眼睛亮了一瞬，立刻伸手去够手机：“我让他们想办法联系这个调香师，之后北港冰雪乐园里面的全部室内设施，我要用这个味道。”
陆渊按住他的手，不紧不慢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翻，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授权同意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条款最下方，调香师的签名。
协议正文写着：“该款香水专供北港冰雪度假区使用，排他性协议——”
“苏总有空的时候，记得过一遍合同。”陆渊说。
苏怀瑾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半是震惊半是不可思议：“你为什么会预判到我的想法？”
陆渊没回答，而是柔声说：“还有件事，调香师说这支香本身也就是以数字命名的，还没有正式的名字，他说名字交给苏总取，你可以想想叫什么。”
“我得好好想想，”苏怀瑾皱起眉头，认真地开始盘算，“现在还没什么灵感。”
陆渊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灵感吗？那可能要多闻一闻才行。”
说着他坐起身，拿起香水瓶，对着自己的衬衫领口喷了两下。
陆渊微微仰起头，露出喉结和一截白净的锁骨，水雾从瓶口洒落，沾在他的领口上、脖颈上，柑橘的清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下一秒，他俯身压下来，吻住了苏怀瑾的唇。
起初是温柔的，舌尖描摹过唇形，像在拓印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
然后温度一层一层地升上去，吻变得更深、更重，呼吸纠缠之间，香水的味道也在跟着变化。
青涩的柑橘调逐渐褪去，雪松的冷冽被体温捂热，生出了一种介于清冷与温暖之间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苏怀瑾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某个冬日正午，阳光穿过白桦林的枝丫，他推开一间林中木屋的门，里面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一个烧得正旺的壁炉，还有穿着白衬衫的陆渊，站在光里回头看他。
苏怀瑾腹部紧实的肌肉微微隆起，用力时线条绷紧，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隐秘、禁忌，又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渊哥，”他喘着气，手指攥紧了陆渊的肩膀，“我想到了。”
“什么？”
“香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香水的名字，叫北港季风。”
陆渊顿了一瞬：“很好听。”
“你喜欢吗？”
“喜欢。”陆渊俯下身，再次吻住他的耳廓，声音低低的，贴着他的耳膜一遍遍重复，“我很喜欢。”
季风是一种本该被纬度困住的风，从低纬的热带海域启程，一路向北，过了北回归线便渐渐消散。
可是他的季风不知疲倦，跨过赤道，越过温带，一路吹到了大雪冰封的北港。
本不该抵达的风，随着必须重逢的人一起，因为他的不愿休止的盼望，被命运重新校准了坐标。
苏怀瑾在北港季风的气息里，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迷失在只属于他的爱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