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舟心头一沉。
蒋天奇的话，正好落在他心底那点疑虑上。
是啊……太巧了。
早上才遇到他，下午就发生了坐馆和龙叔被害的大事！
他下意识侧过脸，看向方澈。
方澈咬牙：“我说你这人说话能不能讲究点？我怎么就来历不明了？我是厉哥的人！刚加入和义堂！”
“哦？是吗？”蒋天奇笑容更深，目光重新转向厉寒舟，“厉老大，你就这么信他？”
“你少在那儿放螺旋屁！”方澈再接再厉，“我跟厉哥那是缘分！是王八看绿豆……啊呸！是英雄惜英雄！你这种背后捅刀子的玩意儿懂个锤子！”
厉寒舟/阿鬼/众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蒋天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英雄？惜英雄？厉寒舟，看来你的眼光，很独特嘛。”
厉寒舟脸色瞬黑，不再废话，短刀一指：“蒋天奇，少说废话！今天这笔账，一起算！”
“就怕你没这本事！”蒋天奇笑容收起，眼神阴鸷，一挥手，“拿下他们！”
两名黑衣保镖应声冲出，直扑厉寒舟。
这两人身手极好，配合默契，一时将他逼入守势。
同时，疯狗强也带人发起猛攻。
灵堂彻底沦为血战之地，刀光血影，喊杀不断。
阿鬼浑身是血，死死护在厉寒舟侧翼，但自己也中了几刀，动作渐渐迟缓。
方澈急了。
原著里可没这段！再这样下去，厉寒舟命都得丢！阿鬼也得完！
他左右张望，灵堂里能扔的都快扔完了。
怎么办？
忽然，他目光落在白色蜡烛和垂落的白布上……
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厉哥！掩护我！”他喊了声，也不管厉寒舟听没听见，矮身钻到供桌底下。
“你又想干嘛？！”阿鬼一刀逼退敌人，大吼。
厉寒舟也分神瞥了眼，只见方澈在供桌下鼓捣着什么，心里那股邪火和怀疑交织攀升——这小子，关键时刻掉链子，还是……
下一秒，答案揭晓。
方澈猛地扯下供桌旁的白布，往身上一裹，抓起两支蜡烛扔向堆放的纸扎祭品。
“着！”他大喊。
纸人纸马遇火即燃，火势借风蔓延，瞬间点着帷幔。
“走水啦！”有人惊叫。
浓烟滚滚，火光窜起，厮杀的人群顿时慌乱。
唐楼老旧，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撤！快撤！”疯狗强捂着口鼻大喊。
蒋天奇被烟呛得连咳，死死盯住火光中裹着白布，像个冒牌贞子的方澈，眼神阴沉。
“厉哥！快走！”阿鬼反应迅速，拉住发怔的厉寒舟。
厉寒舟深深看了眼从桌下爬出来，手忙脚乱扑打火星的方澈，眼神复杂。
放火？他居然用这种方法制造混乱？
是急中生智，还是……另有所图，想趁乱做点什么？
没时间细想。
厉寒舟压下疑虑，低吼：“走！”
他反手抓住方澈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拖着他冲向侧面窗户。
阿鬼和几个兄弟断后。
“跳！”厉寒舟踹开窗户，翻身而出，回手把方澈拎了出来。
“妈呀！”方澈感觉自己像个小鸡仔，体验了一把空中飞人（虽然只有一层楼高），落地时脚下一崴，疼得他龇牙咧嘴。
身后灵堂火光冲天，喊杀与救火声混杂。
“这边！”阿鬼熟悉地形，带几人钻进条窄巷。
黑暗中，几人拼命奔跑。
方澈脚踝剧痛，肺像要炸开，被厉寒舟半拖半拽地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喧闹远去，几人才在个堆满垃圾的角落瘫坐下来。
劫后余生，人人狼狈，满身血污烟尘。
阿鬼靠墙喘气，检查伤口，看向厉寒舟：“厉哥，堂口回不去了，现在怎么办？”
厉寒舟没说话，靠在墙上，目光如刀，射向正抱着脚踝倒吸冷气的方澈。
月光零星洒下，照出少年小脸上的黑灰与委屈。
厉寒舟眼眸顿时沉下来。
方澈察觉到他视线，蹭着地挪过来，低咳：“厉哥，我……我就是想着人多火大，能趁机跑路……没想到那火会那么大……真不是故意的！”
厉寒舟不言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深得渗人。
方澈被看得一哆嗦，还没来得及辩解，对方手腕一翻，那把刚见过血的短刀就架到了他脖子上。
刀锋冰凉，激得他汗毛倒竖。
方澈懵了，彻底懵了。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这大哥又抽什么风？”的茫然无措。
“厉、厉哥？”方澈声音发颤，刀口紧贴大动脉，比面对东升仔还吓人，“这……这玩意儿可不兴往自己人脖子上比划啊！”
“自己人？”厉寒舟声音低沉，带着审视的意味，“方澈，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东升社的蒋天奇会认识你？为什么你一来，义父和龙叔就出事？今晚灵堂的埋伏，你又‘恰好’预感到了？”
他每问一句，刀锋就逼近一分，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剥开他这层漂亮的皮囊，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芯子。
“说！你是不是东升社，或者是蒋天奇派来的卧底？！”
卧底？！
方澈脑子嗡地炸开。
天地良心！
他王铁柱行得正坐得直，穿越前是根正苗红的东北好青年，穿越后一心想抱大佬大腿当兄弟，怎么就成卧底了？！
阿鬼在旁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瞪着他：“厉哥！我早就说过这小白脸来历不明！你看他细皮嫩肉弱不禁风，偏偏胆子大得不正常！还能预知埋伏？我看他就是跟蒋天奇唱双簧的！刚才放火说不定就是想制造混乱害死我们！直接做了他干净！”
“你放屁！”方澈急得东北话都蹦出来了，“我害你们？我刚要不是急中生智放了那把火，你们现在能全须全尾地跑出来？
还我跟蒋天奇唱双簧？我跟他？我呸！他那小白脸样能有我厉哥万分之一的英明神武气概不凡？你啥眼神啊！”
厉寒舟：“……”
阿鬼被他这清奇的辩解角度和突如其来的马屁噎得一愣，随即更怒：“你他妈……”
“闭嘴！”厉寒舟低喝，目光仍锁在方澈脸上，但刀稍稍松了些。
“让他说。”
方澈心知这是关键，深吸口气，努力显得真诚，用那双桃花眼望着厉寒舟：“厉哥！我承认我来历有点说不清。但我发誓！”他举起三根手指，“我要是卧底，就让我天天吃白切鸡吃到吐！一辈子喝不到二锅头！”
这对一个东北银来说，堪称毒誓！
“我就是从北边来的，无亲无故，流落到这儿。我知道厉哥你将来肯定成大事，就想跟着你混，当兄弟，讲义气！”他顿了顿，硬着头皮解释，“那什么预感……我、我小时候在老家跟个跳大神的学过两手，偶尔能有点心血来潮！
真的！今天一进灵堂我就觉得眼皮直跳，心里发慌，所以才……至于蒋天奇那个王八蛋，他分明就是看厉哥你器宇轩昂他嫉妒！故意挑拨离间！他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他这番话，真假惨半，逻辑感人，但配上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和急得泛红的眼眶，以及那口音独特的东北粤语，竟有种诡异的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