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阿鬼挑眉:“什么不行?”
“呃……”方澈脑子飞转,拼命想理由,“我是说……这人来路不明,不能随便见!万一是东升社的奸细呢?或者警察卧底?”
阿鬼嗤笑:“你还挺警惕。不过厉哥说了,见见无妨。让你也一起去,说是……给你上一课。”
方澈心里叫苦。
上一课?上什么课?识别卧底吗?可他早就知道那人是谁!
但他没法直说,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阿鬼走向前厅。
前厅被草草收拾过,沙发挪了位置,勉强算个会客的地方。
厉寒舟坐在主位泡茶,动作平稳。
茶香飘起时,他抬眼看了看方澈。
“坐。”
方澈安静地坐下,目光紧盯着门口。
很快,男人被小弟带了进来。
方澈第一次见到陆澈本人!
和书中描写接近,二十多岁,个子挺高,身形挺拔,带着训练过的利落。
他五官端正,肤色偏深,和厉寒舟的冷白截然不同。
穿着牛仔裤和深色夹克,像个普通的北地青年。
可方澈清楚,这身朴素打扮下,藏着多敏锐的眼和多专业的身手。
“厉老大。”陆澈站定,不卑不亢,声音沉稳,带点北方口音,粤语却很流利,“久仰。我叫陆澈,从辽城来,想跟您讨口饭吃。”
辽城?方澈一怔!
那不是他老家吗?这警察连籍贯都做了安排。
厉寒舟没说话,只抬手示意他坐,推去杯茶。
陆澈道谢坐下,平静迎上厉寒舟的目光。
“听说你带了投名状。”
“是。”陆澈从怀里取出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过去,“一点心意,请您过目。”
厉寒舟没动,眼神扫向阿鬼。
阿鬼上前打开,抽出文件看了几眼,脸色微变,递给厉寒舟。
厉寒舟接过浏览。
方澈伸脖子想看,却只瞥见像是地图和表格。
“东升社下季度的扩张计划。”陆澈语气平常,“目标街区、预计人手、资金分配,还有……他们想拉拢的几个和义堂边缘人物的名单。”
方澈吸了口气。
这份投名状太重了。
如果是真,等于掀了对家大半底牌。
但方澈知道,这一定是警方的布局。
用情报换信任,让陆澈混进来。
“哪儿来的?”厉寒舟放下文件,目光锐利。
陆澈面不改色:“来香港前,我在东升社一个堂口管过仓库。有个会计好赌,欠我人情。这是他偷偷复印的。”
理由合理,表情自然。
方澈坐不住了。
他不能揭穿,但必须阻止。
“厉哥!”方澈出声,“这东西来得太容易了!万一是东升社故意放的假消息呢?”
陆澈转头看他,眼神平静:“这位兄弟谨慎是好事。不过真假,厉老大自有判断。我只为表诚意。”
“诚意?”方澈站起来,走到陆澈面前打量他,“你说从辽城来?辽城哪儿?说两句家乡话听听。”
陆澈笑了笑,一口东北话出口:“咋的,小兄弟也是那旮沓的?我铁西区的,你呢?”
方澈一噎,连东北话都这么像。
“我皇姑的!”他硬接话,“那你说,老四季抻面一碗多少钱?”
陆澈从容答:“普通碗八块,大碗十块,加肉加蛋另算。对了,老四季的辣椒油是特色,免费加。”
方澈无言。
这人连细节都清楚,警方背调做得太细。
“那你为啥来香港?还非要进和义堂?”方澈换方向问。
陆澈神色暗了暗,语气低沉:“家里出事,待不下去了。来香港总得找靠山。和义堂在砵兰街名声不错,厉老大有底线,不碰毒,不害平民。这样的社团,我愿跟。”
话说到这份上,方澈急了,却抓不到破绽。
他总不能说“我看过剧本”吧。
“厉哥!”他转向厉寒舟,“这人不对劲!太完美了!世上没这么好的事,他肯定别有用心!”
陆澈轻笑:“小兄弟多心很正常。但江湖上讲个眼缘和信字。厉老大若不信,我可以等。这份计划书就当见面礼,真伪您自辨。我住庙街南口的‘兴隆旅社’,随时等您消息。”
说完他起身,朝厉寒舟微微躬身,就要离开。
“等等。”厉寒舟出声。
陆澈停步。
厉寒舟手指轻敲桌面,沉默片刻:“计划书我收下。真假我会查。至于你……”
他抬眼,目光定在陆澈身上。
“和义堂不缺人,更不缺来历不明的人。但若你真有意,替我办件事。”
“您说。”
厉寒舟从文件里抽出张纸,是名单中的一页,上面有几个名字。
“第一个,叫‘肥仔聪’,是我堂口的小头目。最近他行踪有点怪。”厉寒舟语气平淡,“你去摸清他最近和谁接触,特别是……有没有和东升社的人来往。”
方澈心头一紧,这是在试探陆澈。
如果他是警察,很可能会借机搜集情报,甚至接触肥仔聪。
陆澈面色如常:“好。三天内给您答复。”
“不急。”厉寒舟摆手,“给你一周。办干净点。”
“明白。”
陆澈再次躬身,转身离开。
方澈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急道:“厉哥!你真要用他?万一他是警察呢?万一他是东升社派来的呢?这太危险了!”
厉寒舟端起茶杯喝了口,语气平静:“你觉得他是警察?”
“我……”方澈一顿,“就是感觉!这人眼神太正,不像混江湖的!”
“混江湖该是什么眼神?”
“就像鬼哥那样!”方澈指向阿鬼,“杀气重,不好惹!”
阿鬼翻了个白眼。
厉寒舟放下杯子:“他若是警察,会这么轻易交出东升社的计划书?”
“那可能是假的!”
“真假我会判断。”厉寒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江湖不是非黑即白。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可以先用。”
方澈愣住。
厉寒舟转过身:“陆澈这个人,我会查。你倒是对他格外警惕……为什么?”
方澈心里一紧。
他能说什么?
说看过原著?怕陆澈以后是情敌?还是怕卧底身份引爆冲突?
最后只能含糊道:“就是……直觉。厉哥,我直觉一向挺准的。”
这马屁拍得生硬,但厉寒舟没再追问。
“直觉要有依据。”厉寒舟走回桌前,拿起计划书,“这份东西,我会让陈伯核实。至于陆澈……”
他抬眼。
“是狐狸,总会露尾巴。”
方澈看着厉寒舟的侧脸,忽然明白,厉哥根本没信陆澈。
一切安排都是试探。
自己刚才那番急躁,反而显得幼稚了。
方澈低下头:“对不起厉哥,我太冲动了。”
“知道警惕是好事。”厉寒舟语气缓了些,“但有些事,急不得。”
他顿了顿:“你说你是辽城皇姑区的?”
“是……是啊。”方澈心虚。他哪儿知道原身籍贯,全是瞎编。
“陆澈是铁西区的。”厉寒舟语气平常,“两个区离得不远。”
方澈警铃大作!厉哥是在怀疑他和陆澈有关联?
“厉哥!我真不认识他!”方澈脸都急红了,“我就是瞎说的!其实我……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对,我摔过失忆!”
这借口烂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厉寒舟深深看他一眼,没再问:“去忙吧。砵兰街的事抓紧。”
“……是。”
方澈逃也似的离开前厅。
回到后院,他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程铁牛凑过来:“澈,咋了?脸这么白?”
“没事……”方澈揉揉太阳穴,“就是觉得,跟厉哥说话比打架还累。”
细蓉也靠近,小声说:“澈哥,刚才那人……我好像见过。”
“在哪儿?”
“前两天在庙街,他在‘兴隆旅社’门口跟一个卖报阿婆打听砵兰街,特别是咱们和义堂的事。我当时觉得他面生,多看了两眼。”
方澈心一沉。
陆澈果然早就在调查了。
“细蓉,”方澈压低声音,“找个人去兴隆旅社附近盯着,看陆澈接触谁。小心点,别被发现。”
“明白!”
程铁牛担心道:“澈,那人真有问题?”
“问题不小。”方澈苦笑,“铁子,咱们这回可能捅了马蜂窝加条子窝了。”
他望向砵兰街灰蒙蒙的天,心里压得慌。
马王这内鬼还没清,蒋天奇盯着,现在又来个卧底警察……
这港岛的水,太深了。
而他这只扑腾进来的“东北虎”,能不能带着厉哥这艘船平安出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得挺住。
为了厉哥,为了兄弟,也为了心里那点“兄弟联手称霸港岛”的念头。
“铁子,”方澈忽然开口,语气定了下来,“‘澈风速运’得加快。”
“为啥?”
“情报就是力量。”方澈握紧拳头,“得在对手动之前,看清他们的棋。”
程铁牛似懂非懂,但见方澈振作,便重重点头:“中!听你的!”
方澈咧嘴笑了。
管他内鬼、笑面虎还是卧底警察。
他方澈,这辈子就没怕过。
来,正面刚。
看谁先怂。